海啸般的微波辐射砸向机柜。
王启明站在高台上，等待着焦糊味飘起的那一刻。
在他过去几十年的认知里，没有硬件能抗住这种野蛮的物理冲刷。
徐光明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辐射读数呈几何倍数暴增。
“跑第二套底层代码，自愈协议和动态分发并行。”林奕看着跳动的数字说道。
徐光明手腕下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最后重重按下回车。
原本杂乱无章的外接数据流，并未在高温中崩溃。
它们直接碎裂成几十万个隐秘的量子数据包，落入汪洋沙砾般，顺着干扰波纹的缝隙，进行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动态跳变。
“频段跳变速率过高，他们在一秒内切换了四千次波段！”空军副参谋长惊呼出声。
这种极具欺骗性的跳变，让天网的反制措施成了大炮打蚊子。
散开的数据不仅安然无恙，借着对方干扰矩阵回流的余波顺藤摸瓜，直接绕到了天网的主防护墙背后，重新完成集结。
“发现主节点拓扑网络。”徐光明汇报，“传统MD5加密组合，九层外壳。”
林奕沉声道：“碾碎它。”
指令入库。
深蓝积蓄了整整一年半的狂暴算力彻底解放。
没有什么精妙的漏洞渗透，这是纯粹的高维打低维。
用动态算力硬冲静态防线。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疯狂跳动。
代表天网九层绝对防御的进度条，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崩塌。
外围三层直接汽化。
中层建筑发生逻辑死锁，被深蓝强制覆写。
最后的核心防火墙亮起代表失守的红光。
王启明脑子嗡地响了一声，连仪态都不顾了，对着麦克风失态大叫道：“物理断网，拔下主服务器的线！”
扩音器里传回主控室操作员发颤的声音：“教授，操作台卡死了，他们拿到了系统底层级最高权限。”
第三分钟跳完最后一秒。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天网那个引以为傲的地球网格徽标，如玻璃般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深蓝独有的极简界面。
冷光色的字符静静占据了视觉中心：
【深蓝中枢已全面接管，当前指令池畅通。】
宽阔的地下大厅内鸦雀无声。
前排的将领们背后冒了一层细汗。
顶着本方最强的电磁压制，走最破烂的线路，三分钟内把一个耗资巨大的战略项目打成筛子。
如果在实战里遇到这种对手，前线部队现在已经被己方导弹锁定。
空军司令站起身，大步越过面若死灰的王启明，走到林奕面前。
“天网项目，今晚封存待查。”
司令员下达指令不容更改，“那条军委批的卫星轨道，归深蓝使用。另外，空军战略预警机独立中继波段，开放三个端口给你们接入。”
王启明双腿一软，瘫坐在红木椅里。
几十年的心血与学术威望，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溃败得干干净净。
总装部的老首长走过来，拍了拍林奕的手臂：“林奕，这手打得漂亮。不过让老教授下不来台，太锋芒毕露了。”
“首长，实战里没人会手下留情。今天只是演示，换作在战场，现在这个基地的氧气阀门已经被永久焊死了。”林奕说道。
一番话说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极其刺耳的蜂鸣声响起。
声源位置在林奕的军装口袋里。
林奕连忙掏出一个黑色的微型终端设备。
这是深蓝内部的绝密级别预警，猩红的提示灯急速闪烁。
指纹解锁按下的瞬间，一阵尖锐的白噪音几乎刺穿耳膜。
随后切入的，是沉闷的爆破声，机枪撕裂空气的啸叫，以及土墙崩塌的巨响。
距离跨越了万水千山，砸进这片戈壁滩。
“呼叫……”
“点位零七……突围失败……”
林奕的动作瞬间定格。
这是老连长吴克勇的声音。
“连长。”林奕喊道。
“林奕……”
终端那头传来沉重的喘息，伴随着几发流弹打在金属掩体上的脆响，“我们被不明武装包饺子了，是有预谋的截杀。卫星电话毁了，局域通讯全被强磁切断。”
林奕眼角直跳，快速追问道：“防区和平民数量？弹药基数？”
“带了二十多号撤侨的专家家属，弹药打空了三分之二。”
一枚迫击炮在极近的距离落下，震得音频短暂失真，吴克勇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你留给我的这个微型发射器，管不管用？”
那是个半成品。
是一年前西北演习结束，林奕硬塞进老连长的违规小物件，只能做一个极其微弱的频段锚点。
“找个防炮掩体。”
林奕快速说道：“给我五分钟。”
对讲机里传来两声极其苦涩的笑声：“对方换上了重机枪，五分钟后，这儿就只剩骨头了。林奕，如果有来生，咱们再当兄弟……”
呲啦。
过载的高温烧毁了发报模块，信号中断。
所有人都看着林奕。
未经总参谋部越级授权，私自动用国家战略卫星频段进行海外跨洋战场介入，这不叫违规，叫上军事法庭枪毙五分钟。
更何况，这里没有预警机做跳板，也没有大型基站。
演习大厅静得落针可闻。
那台烧穿了发报模块的微型终端已经成了哑巴，唯独极其微弱的静电杂音还在频段里刮擦。
这点响动，远比刚才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更熬人。
八千公里外的黄沙掩体，二十多名撤侨家属，濒临弹尽粮绝的特战分队。
这几个筹码垒在一起，砸得在场几十名高级将领全都没了声音。
林奕按断通讯。
他没管第一排那些面色铁青的首长，甩开步子，三两步冲到陈劲松面前的黑色防爆机柜前。
“徐光明，切入天枢二号卫星主轨！”
“周海，强行接驳空军刚开放的三个预警机独立频段！”
“把原来的底层协议全给我剥干净，算力全部拉满，全频段扫描非洲X国冲突区坐标！”
这三句话一出来，地下三层的大厅当场炸了锅。
未经军委最高层特别授权，私自动用战略级别间谍卫星，插手他国交战区。
这行径放在条令上只有六个字：叛国论处，死罪。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