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有人提倡弄什么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网络，说是要让基层连队直接具备战场调度权限。”
他放下激光笔，绝对自信地继续说道：“那纯粹是纸上谈兵，让大头兵去处理海量数据？只会造成战区指挥链的彻底崩溃。”
“所以，将军委拨下来的战略级轨道频段集中供给天网，是现阶段……”
砰！
厚重的高强度隔音双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厅里的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
林奕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陈劲松和周海等人两人一组，抬着四个沉重的黑色防爆机柜。
两名内务警卫立刻上前伸手阻拦。
林奕随手把通行证拍在其中一人的胸口。
警卫看清上面的钢印，后退半步，没敢再动。
王启明在讲台上停了话头，眉毛拧成一团：“你们哪个单位的？警卫排呢，把人请出去！”
林奕没有理睬他，径直走到第一排首长席的红木长桌前。
“总参直属，深蓝中心副主任林奕，向各位首长问好！”
林奕敬完礼后，转过身，视线直逼台上的王启明，沉声说道：“我们今天过来，是拿回被借走的频段。”
大厅内一阵短暂的骚动。
前排的几名老将领互相看了一眼，显然是听过这个名号。
王启明反应过来，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我当是谁，原来是搞小软件的那帮人。”
“这里在举行高级别战术论证，既然你们来了，就在后排找个角落站着听，多学学什么是宏观调度。”
“至于频段，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们那套对讲机玩具系统，占着茅坑没用。”
“玩具？”
林奕走上台，站到了距离王启明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侧过身，看着大屏上的金字塔形结构图。
“周教授，你在外面待了几十年，带回来的这套树状层级管控，代码写得确实漂亮。”
林奕沉声说道：“但你忽略了一个致命条件，这是瞬息万变的战场，不是你吹空调的实验室。”
“如果敌方的强电磁干扰或是反辐射导弹，打掉了你的主节点服务器。”
林奕指向大屏的顶端，“你的下级作战单位，在失去中心基站的几秒钟内，彼此之间能不能建立局域微波互联？”
王启明愣了一下，随即反驳道：“主节点有层层重兵把守，并且加装了高强度的抗干扰涂层，哪有那么容易被摧毁？你这是钻牛角尖。”
“我只问你，能不能连？”
林奕一步不退。
“树状结构当然依赖根节点，这是物理法则……”
“那就是不能了。”
林奕直接打断他，继续说道：“一旦高层失联，你手底下的基层作战单元瞬间变成瞎子和聋子。各自为战，形成信息孤岛。”
“在现代高频词度对抗的扁平化信息战面前，你的天网就是一堆捆在一起等死的废铜烂铁。”
全场鸦雀无声。
这话太过直接，毫不留情面地将一位教授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王启明气得手抖，指着林奕：“你敢信口雌黄，这是五所顶级高校联合演算的结果！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林奕没有再看他，回过头对陈劲松打了个手势。
“机柜通电，开机。”
四个粗糙的黑色机柜被重重搁在过道上。
几根手腕粗的屏蔽线直接连接到大厅的后备电源上。
徐光明拿出一个带有外置天线的军用平板，手指翻飞，敲入几行底层的验证代码。
林奕看向前排的首长席：“首长们，纸上谈兵说明不了问题。今天我们把所谓的对讲机带来了。”
“就在这里，当着空军和各大战区的面，我们来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战争神经系统。”
他指着王启明背后的屏幕：“周教授，敢不敢开放你的数据端口，让我的玩具，来碰一碰你的天网？”
王启明拍案而起，怒道：“胡闹！这里是军委十七号保密测试基地，不是你带兵打架的操场！”
“警卫，把这些人押下去，移交军法处！”
两个内卫面面相觑。
刚才林奕出示的红皮证件分量太重。
更何况，前排那几位真正的大佬没发话。
空军信息化副参谋长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
林奕刚才那番主节点被端，基层瞎子聋子的论断，非常精准地踩在了现今指挥体系的雷区上。
前几年那场震惊世界的海湾战争，就是靠着精准拔点让一个国家的军队陷入瘫痪。
“周教授，动这么大肝火干什么。”
副参谋长抬眼看向林奕，笑问道：“中校同志，知道在这里砸场子的代价吗？”
“首长，如果一套号称国之重器的指挥系统，连几句质疑都听不得，那将来上了战场，指望它能扛得住敌人的反辐射导弹？”
林奕身姿笔挺，字字如铁。
他无视了王启明那张气成紫红色的脸，抛出对局条件：“不用争辩，借基地外围最普通的民用宽带线路。”
“十分钟，如果深蓝不能全面击穿并接管天网，我自行脱去军装，去军事法庭报到。如果赢了，频段归还深蓝。”
这不仅是胆大包天，简直是自掘坟墓。
拿民用宽带去挑战有着五台超级计算机做矩阵支撑的军用天网？
总装部的一位中将来了兴致，将面前的保温杯往旁边一推，笑道：“有意思。这几年下边报上来的项目，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流水线工程。既然年轻人有这个魄力，周教授，敢不敢在实际上碰一碰？”
台阶被撤走了。
王启明避无可避。
他冷着脸抓过中控台的内部对讲机。
“主控室听令，切入最高防御姿态。电磁干扰矩阵全功率释放，开启反航母阈值，开局就给我把他们的外接主板烧成废渣！”
这是真正的物理级毁灭。
四个黑色的防爆机柜被拖到过道中央。
陈劲松半蹲在地，手里攥着剥线钳，动作极快地将供电接口连入基地的备用线路。
头顶的高压照明灯剧烈闪跳了三下，全部熄灭，大厅转为压抑的暗红色应急光源。
那是巨型干扰矩阵抽干了外围电力带来的压降。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