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清晨，霜气还没散。
操场边的白杨树挂着一层薄薄的白茬。
新兵五连的早操刚结束，大伙站在队列里，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吴克勇站在台阶上。
“讲一下。”
“新兵训练第一阶段的队列动作基本告一段落。”
“从今天开始，咱们进入第二阶段，枪械训练。”
这话一落，原本安静的队列里，不少人的肩膀都晃了一下。
当兵不摸枪，那叫什么当兵？
这群十八九岁的小伙子，等这一天等得眼珠子都快绿了。
邹旭小声嘀咕了一句：“总算不用天天走那个劳什子齐步了，腿都快踢直了。”
“闭嘴。”
杜建峰立即低声训了一句。
吃过早饭，各班长带着新兵到军械室领枪的时候，空气里那股子浓郁的机油味儿和金属冷冽的气息，钻进鼻子里，比早上的冷风还让人清醒。
林奕领到的是一支56C式半自动步枪。
漆黑的枪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种分量感，让林奕有一种跨越时空的错觉。
上一世，他与这铁疙瘩打了一年的交道。
只是第二年部队改编，枪也换成了95式。
孙磊领完枪跑回来，手在枪身上摸了又摸，跟摸什么宝贝似的。
“林奕，这玩意儿真沉啊，得有七八斤吧？”
孙磊压着嗓子，眼睛激动地说道。
“2.85公斤。”
林奕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保险。
“你咋知道这么准？”
“你没学理论吗？”
林奕撇了孙磊一眼。
孙磊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低声说道：“学了，可我没当一回事！”
“真不知道说你啥好！把理论背一下吧！”
林奕拍了拍孙磊的胳膊，转身离开。
“切！还教训起我来了！不过，这小子好像长个了！”
看着林奕的背影，孙磊低声嘀咕道。
林奕确实长个了，到部队这一个月，他竟然长了四厘米。
如今林奕也是超过一米七的人了。
好在身上的军装要大一些，否则的话，他只能到服务区商店买新军装了。
各班领完枪后，到连队门口的操场上集合。
吴克勇讲了一些要求后，便让各班带开。
杜建峰把九班带到指定的位置。
“枪是军人的第二生命。领到手里了，就得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它。今天不教你们打靶，先教你们怎么拆，怎么装。”
杜建峰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铺开一张油布。
“看好了，第一步，打开保险，取下弹匣，第二步，拆卸机匣盖……”
杜建峰的动作很快，金属零件放在油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几秒的时间，一支完整的步枪，就变成了一堆零件。
随后又按照相反的顺序快速组装好。
“邹旭，你来试试。”
杜建峰指了指地上枪。
邹旭搓了搓手，起身走过去然后蹲下，开始拆枪。
拆枪很顺利，动作虽然慢，但还是完整地拆解开了。
可装枪的时候，却把他给难住了。
折腾了好半天，愣是没成功。
急得他脑门子冒汗，越急越对不上，零件在手里滑得跟泥鳅似的。
“班长，这玩意儿不听使唤啊。”邹旭苦着脸。
“手稳住，别硬捅，找那个劲儿。”
杜建峰在旁边看着。
很快，轮到了林奕。
他蹲下身，先是拆枪。
速度不仅快，而且还特别稳。
组装时，他先安装导气孔，而后抓起复进簧，左手稳住枪身，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咔哒一声，复进簧归位。
接着是机框、枪机、机匣盖。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点位上，没有重复的调整，也没有多余的晃动。
四十秒。
杜建峰在旁边看着表，眉头挑了一下。
这速度，在老兵里也能算个中等偏上。
“练过？”杜建峰问道。
“看班长做了一遍，记住了。”
林奕站起身说道。
杜建峰没再说话，只是指了指旁边的邹旭，“看人家林奕，再看看你们。邹旭，特别是你，眼睛往哪里飘呢！先做五十个俯卧撑，然后过来继续练习！”
邹旭闻言，只好起身走到旁边的空地，吭哧吭哧地做起俯卧撑。
一上午的时间，新兵们就在这拆了装、装了拆的过程中度过。
原本油光锃亮的零件，被几十双手摸得有些发涩。
下午。
太阳还没下山，连里的哨音又响了。
“全体集合，带到障碍场！”
听到“障碍场”三个字，林奕心里咯噔一下。
步兵的噩梦，四百米障碍，终于来了。
在新兵连，如果说三公里是体能的基石，那四百米障碍就是步兵的魂。
这玩意儿不仅要体力，还要技巧、胆量和爆发力。
到了障碍场，一排排高板、云梯、独木桥横在土地上。
吴克勇站在终点位置，手指着那条被踩得坑洼不平的跑道。
“四百米障碍。这地方，是英雄汉的试金石，也是软脚虾的现形地。”
吴克勇看向林奕和孙磊，“昨天下午三公里跑得不错，那是长途奔袭，现在看看你们的爆发力。”
他转头对值班排长说道：“赵排长，先给他们演示一遍。慢一点，讲清楚动作。”
“是！”
赵刚应了一声，站在起跑线上，哨音一响，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先是一百米空跑，而后是五步桩。
过五步桩时，脚尖轻点；跳深坑时，身体蜷缩；翻高板时，双手一撑，整个人像猫一样翻了过去。到了独木桥，他如履平地，速度丝毫不减。
新兵们看得眼直。这动作太顺了，没有一点滞涩。
演示完，赵刚回到队伍前，胸口微微起伏。
“都看清楚了没？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翻高板不能死磕，要借力。过独木桥心要稳，眼睛别往下看。”
“现在，各班带开练习。先练单项，最后进行连贯动作。”
各班带开后，班长和副班长们又分别做了示范，并且进行讲解。
而后是新兵练习。
林奕走到高板前。
两米高的高板，这高度对现在的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压力。
想到上一世跑四百米障碍，就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
那就是噩梦！
林奕收起思绪，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双手搭在板沿上。
手臂发力，引体向上，右腿顺势往上一勾。
这个身体的力量还是差了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