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明接着说道：“你今天的靶纸我带回去了，但预习射击的成绩不算正式考核。”
“下午正式考核的时候，你如果还能打出十发十中，并且是一百环，我当场给你报三等功。”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新兵同时变了脸色。
三等功。
新兵三等功。
入伍不到三个月就拿三等功，这种事在全师范围内都屈指可数。
多少老兵干了两三年都没摸到三等功的边，一个新兵，打把靶就把功拿了？
周德明没看别人的反应，继续说道：“三公里也一样，明天你只要破了自己的纪录，我同样给你报三等功。”
这是两个三等功的承诺。
马小军在后面听得嘴都合不拢了。
他转头去看杜建峰，杜建峰面无表情，但喉结动了一下。
孙磊站在另一边，盯着林奕的后背，一句话没说。
吴克勇倒是面上不显，心里却在飞速地算。
两个三等功的机会摆在一个新兵面前，就算只拿到一个，那也是五连的大事。
要是两个都拿了，他不敢往下想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而且下连后，还要跟着他去老连队。
吴克勇此刻只想着，把这份成绩单，狠狠地拍在老连队连长的办公桌上。
让对方看看，自己这个副连长，也是能带出好兵的。
周德明说完，拍了拍林奕的肩膀。
手掌落在肩头，力道不小。
“好好打。”
说完，周德明转身走了。
吉普车发动，驶出靶场。
等车走远了，靶场上才像解冻了一样，嗡地一声议论开来。
“牛啊！”
“团长亲自来看他打靶！”
“两个三等功？疯了吧？”
吴克勇没让这股热闹劲持续太久。
“都闭嘴！该干嘛干嘛！下一组准备，预习射击继续！”
新兵们收声，各归各位。
杜建峰走到林奕旁边，递了壶水。
林奕接过来喝了一口。
“紧张不？”杜建峰问了一句。
“不紧张。”
杜建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随后，五连带去进行手榴弹实弹投掷。
五连从射击场地过来，走了大概三四分钟。
路上经过障碍场的时候，三连的新兵正在那边跑八百米障碍，喊声震天。
投掷场比林奕记忆中一样简陋。
半弧形的水泥投掷墙大概一米五高，墙体斑驳，上面还有早年实弹炸出来的坑坑洼洼。
两侧是一人多深的壕沟，壕沟底部铺了沙子，沟壁上钉着木板。
投掷区正前方一百米的范围都用铁丝网围着，地面被翻过好几遍，沙土松软，到处是弹坑。
有几个旧弹坑的边缘已经长了枯草。
吴克勇带着五连到达投掷场的等待区后，先清点人数，然后安排各排的投掷顺序。
一排先上，二排第二，三排最后。
投掷场的安全员已经就位。
投掷位配一个安全指挥员，由团作训参谋担任。
安全指挥员腰上别着急救包，脚下就是壕沟的入口。
在距离等待区五十米的安全区域，还停了一辆军用救护车。
车门开着，车里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军医，以及两名女护士。
林奕扫了一眼那辆救护车，目光停了不到一秒。
其中一个白大褂女护士，扎着马尾，塞在帽子里头。
侧脸对着这边，正低头整理急救箱里的东西。
林奕的脚步顿了一下。
唐晓爱。
她怎么在这？
林奕脑子转了一圈。
靶场考核配救护车是标准流程，实弹投掷有危险性，团里肯定会安排卫生保障。
师医院离团里不远，抽调医护人员过来跟队保障也正常。
但他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唐晓爱。
上一世，新兵考核那天的卫生保障是谁来的，林奕已经记不清了。
这一世的很多细节都在变，有的大，有的小，这算是个小的。
“五连都人，坐下！”
吴克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奕坐下，跟九班其他人一起坐在等候区。
一排已经开始投掷了。
实弹投掷的流程比教练弹复杂得多。
每次只上一个人，投掷员进入投掷位后，安全指挥员站在旁边，投掷员拿到手榴弹，拧开后盖，挂上拉火环，等安全指挥员口令。
安全指挥员下达“投”的口令后，投掷员拉弦，投弹。
投出去之后，安全指挥员会拉着投掷员同时蹲下。
“轰！”
第一颗手榴弹炸了，闷闷的一声，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烟尘从前方升起来。
邹旭缩了一下脖子。
教练弹扔了几百个了，但实弹的动静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个响声是从地面传上来的，脚底板都能感觉到。
而且手榴弹的碎片，偶尔会从众人头顶上飞过。
他们距离投掷点有着几十米的距离，就算是碎片飞过来，也早就没有了杀伤力。
打在身上，就像是被小石头打了一下一样。
“第二名投掷员，进入投掷位！”
一排的人一个接一个上。
有投远的，有投近的，但好歹都扔出去了，没出岔子。
等一排投完，二排上去。
林奕坐在地上，余光又往那辆救护车的方向瞟了一眼。
唐晓爱从车里下来了。
她站在救护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记什么东西。
可能是保障记录。
然后她抬头了。
目光朝这边扫过来，大概是习惯性地看一眼投掷场的情况。
目光扫到五连的等候区，在人群里停了一下。
她看到林奕了。
林奕看见她的表情有了一个变化，嘴张了一下，像是要喊什么，又收住了。
毕竟是在靶场，不是在营区路上偶遇。
这地方正在实弹投掷，到处是安全员和指挥员，不是串门子聊天的场合。
唐晓爱犹豫了几秒，把笔记本塞进白大褂口袋里，跟旁边那个男军医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朝五连这边走过来。
走得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吴克勇正站在投掷场侧面盯着二排的投掷情况，余光扫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朝自己这边走，转过头来。
唐晓爱走到吴克勇面前，立正，敬礼。
动作挺标准。
“首长好，我是师医院的唐晓爱，今天跟队做卫生保障。”
吴克勇还了礼，打量了她一眼。
师医院的护士，军衔是一级士官，年纪不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