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号靶位，十发十中！全部命中靶心！”
报靶员的声音从靶壕那边传过来，隔着一百米，愣是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了。
射击教员手里的红旗顿了一下，扭头看向林奕的靶位方向。
旁边几个新兵班长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投过来。
预习射击，十发，全中靶心。
这事搁在老兵连队不算太炸裂，但搁在新兵第一次摸实弹的场合里，就有点说头了。
射击教员走过来看了一眼林奕的射击位，地上十个弹壳散落着，枪放在地线前面，枪口朝前，保险已经关上。
动作规范，挑不出毛病。
“你以前打过枪？”射击教员问道。
“没有。”
射击教员看了他两秒，没再问，转身走了。
旁边趴着的孙磊侧过头瞅了林奕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自己十发打中了七发，在新兵里头算不错的了，搁林奕旁边一比，就拿不出手了。
杜建峰帮林奕验了枪，低声说道：“你小子属什么的？”
林奕没接话。
射击教员回到指挥位置之后，没有继续安排下一组预习，而是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对讲机那头回了话。
教员放下对讲机，朝靶场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两分钟后，一个年轻参谋跑过来，跟射击教员交头接耳说了几句。
教员指了指林奕的方向，参谋看了一眼，点了下头，又跑回去了。
马小军蹲在后面，拿胳膊肘杵了一下何涛：“看见没？惊动上头了。”
何涛没理他。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靶场入口方向来了一辆吉普车。
车停在射击线后方三十米的位置，车门打开，周德明从副驾驶位下来。
他穿着常服，军帽压得很低，走路带风。
跟在他后面的是团作训股股长和那个年轻参谋。
周德明到了射击教员跟前，教员立正报告，周德明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说了。
他径直走到五连队伍前。
吴克勇赶紧迎上去。
“报告团长！”
“免了。”
周德明抬手打断，目光在三排的人里扫了一圈，落在林奕身上。
随即走到林奕面前。
“我认识你。”
周德明开口看着林奕，说道：“你上次三公里跑了十分三十八秒，破了师里的纪录。”
周德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聊家常一样。
但在场的新兵没一个敢当家常听。
“报告团长，是。”
“十发全中靶心？”
“回团长的话，报靶员是这么报的！”
林奕大声回答。
周德明回头看了一眼射击教员，教员点了点头：“报靶员确认过了，十发全部在靶心区域。”
周德明没急着说话，背着手走到林奕刚才的射击位前面，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弹壳位置、射击时的据枪痕迹、沙土的磨损，都看了。
然后他又看了看百米外的靶位方向。
“把靶纸取回来我看看。”
作训股长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靶壕那边很快有人把林奕的靶纸送了过来。
周德明接过靶纸，展开。
白色靶纸上，十个弹孔，密集地扎在靶心区域。
不是散开的那种中靶心，是扎堆。
十个弹孔挤在一块儿。
周德明拿着靶纸端详了有十来秒，把靶纸递给作训股长。
“你再打一次。”
边上的新兵们面面相觑。
团长亲自下来看一个新兵打靶，这种事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王俊峰赶紧安排人换靶纸，射击教员重新组织弹药。
周德明没走，就站在射击线后方两米的位置，背着手看着。
林奕走回射击位，卧倒，据枪。
全场安静下来。
连旁边正在等待的其他连队新兵都停了手里的活，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射手准备！”
林奕拉枪栓，压弹，推弹上膛。
枪托抵在肩窝，贴腮，眼睛在缺口和准星之间找到靶心。
呼吸，一次，两次。
第三次呼气到一半，他屏住了。
“射击！”
啪。
第一发。
后坐力推肩膀，铜壳飞出去。
林奕没抬头看，直接调整呼吸，第二发。
啪。
第三发。
啪。
打到第五发的时候，他的节奏完全稳下来了。
每一发之间间隔大概三秒。
第六发，第七发，第八发。
旁边的射击教员一直盯着林奕的据枪动作，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因为动作有问题，恰恰相反，是因为太标准了。
每一次击发前的呼吸控制、扳机的预压和扣压、击发后枪口的恢复，所有细节都像教材上画出来的分解示意图。
第九发。
第十发。
十发打完，林奕退出弹匣，拉枪栓，验枪。
全场等着报靶。
靶壕那边过了大概半分钟，报靶员的声音传过来。
这回声音比上次还大，带着一股明显的难以置信。
“十发十中！全部靶心，一百环！”
短暂的安静之后，等待区那边传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周德明没说话。
他走到射击教员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教员拿起对讲机，让靶壕那边把靶纸送过来。
靶纸送到，展开。
十个弹孔。
这一次比上一次还集中。
十个弹孔几乎叠在一起，靶心那个位置被打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
作训股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头皮发麻。
他在团里搞训练搞了七年，军区比武和全军大比武也见过不少。
这种新兵第一次摸真枪就打出这个水平的？
在记忆里翻了翻，还真想不出几个。
周德明把靶纸拿在手里，看着上面那团弹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奕。
周德明把靶纸递还给作训股长，正了正帽子，笑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兵，见过的天才不多，但也不是没见过。
有些人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投胎的时候多拿了点东西。
体能好的他见过，枪法好的也见过，两样都好的，在新兵里头，头一个。
“林奕。”
“到。”
“明天三公里考核，你上次跑了十分三十八秒，师纪录是十分四十四秒，你已经破了。”
周德明说着停了停，“明天我希望你不仅保持这个成绩，还要有所突破。”
林奕站着没表态。
不是不想表态，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话。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