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打架就是打架，两边都有责任。你回去跟邹旭谈一次话，这次不处分他，但让他做个检讨。下不为例。”
“是。”
“还有那个林奕。”
刘为民插了一句。
吴克勇心里一紧。
刘为民低头翻了一下纠察的记录。
“纠察记录上写了，林奕在冲突中与刘浩楠有肢体对抗，但纠察的原话是u0027该新兵以控制为主，未见主动攻击动作u0027。加上之前第一次冲突他也是把人推开，没打。”
刘为民抬头看周德明，“这个兵，脑子清醒。”
周德明嗯了一声，没多评价。
“五连回去做内部教育，把这事当反面教材讲一讲。六连那边，方大庆你自己看着办。刘浩楠的处理决定明天上午下发，禁闭从明天开始执行。”
周德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帽子，冷声道：“都去把人领回去吧。”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回头加了一句。
“再出这种事，你们两个连长一块关禁闭。”
团长和副团长走了。
方大庆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吴克勇一眼。
吴克勇没看他，直接走了。
领人的时候，十四个新兵被分成两拨，站在纠察队一楼走廊的两侧。
五连的六个站左边，六连的八个站右边。
中间隔着两个纠察。
林奕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很直。
他右小腿上被踢的地方青了一块，走路微微有点别扭，但站在那不动的时候看不出来。
邹旭站在他旁边，左脸比昨天肿得更厉害了，手背上结了血痂。
马小军的衣领被扯烂了半边，郭文学的右脸上有条红印子。
对面，刘浩楠靠在墙上，鼻子上贴了纱布，眼皮耷拉着。
旁边几个新兵都老实了，一个个跟蔫了的茄子一样。
吴克勇走进来，扫了一眼自己的六个兵，轻声说道：“跟我回去。”
六个人跟在吴克勇后面，出了纠察队的门。
一路上没人开口。
走出纠察队院子大门，吴克勇终于回头看了一眼林奕。
“你小腿怎么回事？”
“被踢了一脚，没事。”
“回去擦点药。”
“是。”
吴克勇没再说别的。
一路走回新兵五连。
王俊峰和杜建峰已经在宿舍楼门口等着了。
他们散会后听说九班的人被纠察带走了，急得差点跑去纠察队。
被吴克勇拦住了，让他们在连队等着。
看到林奕几个人回来，王俊峰和杜建峰跑上前，先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伤。
检查完，二人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行了，让他们先回班，你们两个跟我到连部来一趟！”
吴克勇见王俊峰想要训斥林奕等人，连忙开口阻止。
“是！”
王俊峰和杜建峰同时应道。
杜建峰让林奕带队回班后，跟着吴克勇和王俊峰去了连部。
进了连部，吴克勇坐下，王俊峰和杜建峰站在一旁。
吴克勇把今晚在纠察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包括团长和副团长都在场，包括方大庆交代刘浩楠的家庭背景，包括团长的处理决定。
一字没落。
王俊峰听完，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杜建峰没动，但手指在裤缝线上搓了两下。
“团长原话，刘浩楠禁闭三天，全团通报批评。六连那边，方大庆他自己处理。咱们这边，邹旭做个检讨就行，不处分。”
吴克勇说完，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
王俊峰皱着眉头开口了：“连长，那林奕他们几个呢？”
“团长没提。”
“副团长怎么说的？”
“副团长说了一句，纠察记录上写的是u0027该新兵以控制为主，未见主动攻击动作u0027。”
吴克勇放下缸子，看着王俊峰，“三排长，你想处理林奕？”
王俊峰沉默了一下。
“我不是要处理他。我是怕……”
“怕什么？”
“怕这事在连队里起了头，新兵们觉得打架没后果，以后谁都敢动手。”
吴克勇听了这话，点了下头。
“你说的有道理，但今晚这个情况不一样。六连的人带了八个来堵路，九班六个人，班长又不在，对方先推了何涛，邹旭才动的手。林奕从头到尾都在控制局面，这种情况你让他站着挨打？”
王俊峰不吭声了。
吴克勇接着说道：“这事，团长定了调子。五连这边，做内部教育，讲一讲打架的后果和纪律。具体到人，邹旭口头检讨一次，其他人不做任何处理。”
他看了看王俊峰，又看了看杜建峰。
“你们两个回去，别骂他们，也别冷脸。今天这事，九班的兵没做错。被人堵在路上，六个打八个，还没吃亏。说句不该说的，我心里挺痛快。”
杜建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敢笑。
“但话说在前头。”
吴克勇伸出一根手指，“下不为例。部队不是江湖，有事找组织。今天是团长帮咱们兜了底，下次要是再打，我兜不住，你们也兜不住。”
“是。”
两人一齐应道。
“回去吧，让他们早点休息。明天正常出操，该训练训练。”
王俊峰和杜建峰转身出了连部。
走到楼梯口，杜建峰低声说道：“排长，你说那个刘浩楠后面会不会再来找事？”
王俊峰哼了一声：“关三天禁闭出来，他要是还敢来，我亲自收拾他。”
杜建峰看了王俊峰一眼，没接话。
两人上了楼，各回各的宿舍。
杜建峰推门进去，九班几个人都笔直地站着在地上。
杜建峰没开口，走到众人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脸上看出一点表情。
过了大概半分钟，邹旭闷闷说道：“班长……”
“嗯。”
“我今天给连队添麻烦了。”
“不说这个，脸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了。”
“既然不疼那就休息！”
“班长，你不骂我们？”何涛低声问道。
马小军也小声地问了一句：“班长，连里怎么处理我们？”
“明天你们就知道了，邹旭写份检查，明天早上交给我！好了，解散，该干啥干啥去！”
同一时间，团部三楼。
周德明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手边摆着一部座机电话。
他坐了有一会儿了。
桌上那盒红塔山拆了包装，抽出一根，在指间转了两圈，又插回去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