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察队在团部大门旁，一栋二层的小楼。
纠察队除了担任纠察军容军纪之外，还担任着团大门的站岗执勤工作。
这里的士兵，每一个都超过一米八。
这地方，除了纠察队的人之外，根本没人愿意来。
但今天不一样。
吴克勇和方大庆几乎前后脚赶到。
两个人在楼门口碰了个正着，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吴克勇心里有火。
不是冲方大庆，是冲自己。
昨天他去六连交涉完，以为事情就了了。
没想到那个刘浩楠转头就来报复，还挑在晚饭后、班长不在的时间段下手。
方大庆的脸色更不好看。
他管的兵，两天之内闹了两次，不管怎么说，他这个连长脸上挂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纠察队办公室，推开门的瞬间，吴克勇的脚步卡了一下。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团长周德明坐在桌子后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副团长刘为民坐在侧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腿面上摊着一份材料。
两个人的脸，都不怎么好看。
这阵仗，吴克勇没料到。
他本以为纠察队那边先处理完，自己来把人领回去，连里内部再消化。
没想到团长和副团长全来了。
“报告！”
吴克勇和方大庆同时立正。
周德明没让他们坐。
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啪地拍在桌上。
“说说吧，你们两个连，什么时候变成古惑仔了？”
这话一出来，吴克勇和方大庆的后背同时绷紧了。
刘为民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抬头扫了两人一眼。
“纠察队的记录我看了，五连六个，六连八个，加起来十四个新兵。打架地点在营区内部道路，幸好纠察巡逻车路过，不然你们两个连的兵是不是要打到住院？”
方大庆张了张嘴，想解释。
“你先别说话。”
周德明瞪了他一眼，转向吴克勇，“吴克勇，你先说。”
吴克勇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从昨天帮厨时六连的人主动过来挑衅、用方言骂人，到动手打了邹旭的脸。
再到他去六连找方大庆交涉，方大庆答应处理，结果今天晚上对方又出来堵人。
说完，吴克勇站在那没再多话。
周德明听完，扭头看方大庆。
“你呢？”
方大庆搓了一下手，往前迈了半步。
“团长，这事确实是我连的兵先动的手，我没护短。昨天吴连长来找我，我当场骂了那几个人，让刘浩楠写检查，今天准备让他去五连当面道歉。没想到这小子晚上又跑出去了，我也是刚知道。”
“你管的兵，你刚知道？”
周德明怒道：“你这个连长是怎么当的？昨天出了事，今天你不盯紧一点？让他偷跑出去，还带着一帮人去堵路打架，你的班长排长都是摆设？”
方大庆不说话了。
刘为民放下材料，看着方大庆。
“方大庆，刘浩楠这个兵，是谁接的？”
方大庆犹豫了两秒。
这两秒被周德明看在了眼里。
“有话就说，别磨蹭。”周德明喝道。
方大庆咬了咬牙，开口了：“团长，兵是我接的，刘浩楠的爷爷，是军区装备部的刘副部长。”
方大庆的话音一落，屋里顿时安静了。
周德明震惊看着方大庆，手里那根烟都捏扁了。
刘为民的腿，也放了下来。
“装备部的刘副部长？刘国栋副部长？”刘为民问道。
“对。”
方大庆点头，“接兵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武装部那边跟接兵干部打过招呼，说这孩子家里有背景，让多关照。我本来想今天把道歉的事办了就算了，没成想他晚上又闹出这么一出。”
周德明靠在椅背上，拇指蹭了蹭下巴。
他盯着方大庆看了好一会儿，方大庆被看得头皮发紧。
“所以你昨天的处理，就是写个检查？”周德明问道。
“我……”
“你是不是因为知道他爷爷的身份，所以手软了？”
方大庆没敢接这句话。
但他不回答，就已经是答案了。
周德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办公室里的烟味散了几分。
“方大庆，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德明背对着方大庆，问道：“他爷爷是军区副部长，是将军，他就可以在部队打吗？”
“不可以。”
“那你为什么不按规矩处理？”
方大庆低着头，没出声。
“一个新兵，入伍不到两个月，主动跑到别的连队挑衅骂人、当场打人。处理完了第二天，又带人去堵路报复。”
周德明转过身，怒视方大庆：“这要是在战场上，他是不是还要带着人去打友军？”
方大庆的脸涨红了。
刘为民这时候开口了。
“团长，这事不能再捂了。今天纠察队抓了十四个人，明天一早全团都得知道。处理不到位，底下的兵会怎么看？五连被打的那个新兵心里会怎么想？”
周德明点了点头。
“刘浩楠的事，我来定。”
周德明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坐下。
“第一，写检查，不是那种敷衍了事的三五百字，一千五百字起步，班长排长连长逐级审。”
“班排长包括你这个连长和指导员，每人三千字。”
“第二，全团通报批评。第三，禁闭三天。”
方大庆身体晃了一下。
禁闭三天，对一个新兵来说，分量不轻。
而且全团通报批评，等于这人的名声彻底臭了。
“团长……”
方大庆想说什么。
“你是想替他求情？”
周德明抬眼看他。
方大庆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喉结动了一下。
“至于他爷爷那边。”
周德明拿起那根被捏扁的烟，丢进了烟灰缸里，“我会跟刘副部长通个电话，把他孙子在部队的表现如实汇报。”
“处理依据是条令条例，不是关系远近。刘副部长带了一辈子兵，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懂。”
方大庆的后背上全是汗。
周德明又看向吴克勇。
“吴克勇，你那边也不是一点问题没有。”
吴克勇立正。
“你的兵今天还了手。”
“报告团长，是对方先堵路挑衅！”
“我知道。”
周德明摆手打断了他，“事情经过纠察都问清楚了，先动手的是六连的人。你们五连的邹旭是还手，不是挑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