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山高地。
吴克勇手里的机枪发出一声空膛的脆响。
最后一截弹链打空了。
他一把将滚烫的机枪甩到脚下，转身看向阵地上剩下的兵。
还喘气的不到八十号人。
作训服早就被沙土裹得看不出颜色。
对面百米开外，猛虎旅上百辆重型装甲车将他们团团围住。
天山师的步兵，已经端起了刺刀。
就在这当口，那些咆哮的装甲车齐刷刷熄了火。
车载电台传出刺耳的嘶鸣。
红军的进攻因为通讯中断，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吴克勇立马抓住了这个空档。
两步跨上风化岩，举起深蓝团战旗，迎风展开。
吴克勇高举战旗。
“全团还有没有能站着的！”
“有！”
八十个沙哑的嗓音汇聚成一声沉雷。
吴克勇拔出战术匕首。
“跟我上，干碎他们！”
不到八十个浑身是泥的残兵，跟着那一抹深蓝，朝着十倍于己的红方大军发起了反向冲锋。
红军基层军官看着这群冲过来的泥人，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指挥大帐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钱国栋看着黑掉的沙盘，两手撑在桌沿上。
他吐出一口浊气。
这时，导调组监督员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红军总控中枢被蓝军获取最高权限，木马锁死全部核心节点。”
“导调组判定，红方指挥体系彻底损毁，所辖部队完全失去协同作战能力。”
他看了一眼腕表，继续说道：“演习结束。”
与此同时，尖锐的哨音从半截山高地一路绵延至戈壁深处。
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刺破苍穹。
天山师和猛虎旅的官兵们纷纷停下了动作。
端着刺刀的红军士兵，默默把枪背回了肩上。
吴克勇带着八十多个兵，停在距离装甲车不到五米的地方。
有人脱力倒下，立马被旁边的人死死拽起来，硬撑着站直。
陈长青从指挥车里跳下来，走到阵前。
他没有看判定战损，只盯着吴克勇手里的那面旗。
这位天山师师长缓缓举手敬礼。
猛虎旅的旅长，也从装甲车上下来，朝着吴克勇等人敬礼。
前线成百上千的红军将士，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自发向这支残兵敬礼。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越过地平线，打在那面破烂的战旗上。
林奕走出大帐的时候，外面停了三架直升机。
清冷的空气，他深吸了两口气。
雷军和苏小梅正坐在远处的沙堆上啃干粮，看到林奕出来，苏小梅比了个大拇指。
一阵螺旋桨的狂飙声由远及近。
一架印着军区标号的直升机稳稳降落。
军区司令员大步走下来。
钱国栋刚出帐篷想迎上去汇报。
司令员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停在林奕面前。
老爷子两鬓斑白，那一身气势却压得周围没人敢出声。
“好小子，不错！虽说你败了，但是你在这片戈壁滩上，打出了全军下一代数字合成旅的军魂！”
林奕迎着老爷子的目光。
立正，抬手敬礼。
……
三天后，军区大礼堂。
主席台红布长桌上，一排白色茶杯整齐排列。
台下坐满军区正团职以上主官。
钱国栋捏着稿纸，站在发言席麦克风前。
这篇五千字的复盘检讨，他亲自改了四遍。
钱国栋扫视全场说：“这次演习，我们四万人打五千人，胜得很难看，确切地说，我们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台下的天山师师长陈长青、猛虎旅旅长，连同黑狼大队大队长孤狼，坐姿挺得笔直。
钱国栋接着说道：“很多人把输的原因归结于断网断电，这只是表面现象。”
“真正致命的，是庞大编制在丧失信息优势后，指挥链层层断裂引发的体系性瘫痪。”
“我们习惯了卫星定位，习惯了雷达索敌。”
“一旦屏幕变成雪花点，各级指挥员就变成了瞎子。”
“连排级部队在戈壁滩上打乱转，重装合成的火力优势，成了一堆挪不动的废铁。”
“深蓝团在失去统一指挥后，能凭借盲打预案进行区域自治，反倒把我们的庞然大物拆成了碎肉。”
大礼堂内很安静。
前排座位上，林奕穿着常服，旁边坐着雷军和吴克勇。
孤狼坐在右侧第二排。
这个老特种兵，盯着林奕后脑勺的视线停留了许久。
往常那种较着劲的审视不见了。
他在戈壁滩上跟雷军硬碰硬过，摸清了这支队伍的底色。
军委派来的高层首长敲了敲桌面。
两名警卫员端着红色托盘走上台。
首长拿起嘉奖令，全场起立。
首长念稿的声音在大礼堂回荡。
“经军区常委研究，报请军委批准。”
“深蓝团在此次实战化对抗中，面对极端恶劣条件，充分展示了新时期数字化合成旅的战术变通能力与敢打必胜的战斗作风。”
“特别是在通讯阻断环境下，实施盲打预案，基层指战员表现出极强的战场自主决策力。”
“为全军推进信息化转型提供了宝贵案例。”
“授予深蓝团集体一等功，授予林奕、雷军、吴克勇、苏小梅四名同志个人二等功一次。”
“在演习中表现突出的官兵，由深蓝团上报军区，由军区进行评功授奖！”
热烈的掌声在大礼堂响起。
陈长青鼓掌时拍得格外用力。
这群老将的傲气，被半截山高地那最后一次反向冲锋硬生生打没了。
散会后，军区大院一号办公楼，顶层尽头办公室。
司令员坐在办公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林奕和吴克勇两人坐下。
林奕和吴克勇脱下军帽放好，拉开椅子坐下。
司令员没寒暄，直接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司令员将档案袋推到桌子中央说道：“拆开看看。”
林奕伸手挑开蜡封，抽出一叠文件。
只看了一眼抬头的几行字，他的表情就收敛了起来。
司令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说道：“四万人压你们五千人，还把网掐了，有情绪吗？”
林奕把文件推给吴克勇，看着司令员说道：“兵来将挡，没情绪。”
司令员手指敲击桌面说道：“那不是我在折腾你们，那是军委下达的死命令。”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