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副作用也出来了。”
吴克勇夹着烟，指了指外面，“二连那个体工队的，不就跳出来质疑了吗？质疑数据的真实性。”
“这也不能怪他们。别说他们，当年我看到林奕成绩时，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
“参谋长，这事怪我没收住风，其他连队现在都在议论。”刘浩楠面露愧色。
吴克勇摆了摆手：“不怪你，这反而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林奕这家伙平时太低调，让他自己去跟新兵说‘老子当年多牛’，他拉不下这个脸。”
“他去军区开会，今晚肯定回不来，这是天赐良机。”
吴克勇掐灭烟头，来回走了两步，继续说道：“既然火已经点起来了，那就浇一把油，把它烧得更旺一些。”
“你们只给一连讲了林奕的体能和拼命三郎的作风，但这群大学生兵心底深处最引以为傲的，是他们的智商和学历。”
刘浩楠愣住了：“参谋长的意思是……”
吴克勇想了想，说道：“通知新兵营所有官兵，晚上八点，旅部大礼堂集合。”
停顿了一下，吴克勇转头对一连长说道：“你去旅部，找刘文斌，让他把我电脑里那个加密文件夹‘LY-01档案’解密提出来，做成PPT。”
“另外，通知军务科，联系一下623团、620师以及军区，把旅长当年所有的通报表彰调一份回来。”
“参谋长，您这是要搞全旅思想政治大课？”一连长问道。
“我要搞一次‘精准降维打击’。”
吴克勇冷哼一声，说道：“今晚我让他们好好看看，什么叫文武双全的满级人类。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高智商’和‘专业壁垒’，放在大屏幕上砸个粉碎！”
“等一下，也别新兵营了，把老兵营也都叫上，全旅一起学习！”
指令迅速下达。
整个深蓝旅炸了锅。
晚饭时。
往常闹哄哄的就餐区出奇安静。
各新兵连连长指导员们眉头紧锁，谁也不知道参谋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新兵们端着不锈钢餐盘，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晚上全体大礼堂集合。”
“肯定是下午作训场打架的事闹大了，参谋长要整风。”
二连的队伍里，有人埋怨地看了赵强一眼。
赵强扒了一口米饭，满不在乎：“整风就整风，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就不信新兵能跑出十分十一秒的成绩。”
隔着两张桌子，陈宇放下筷子。
他右臂酸痛得举不起来。
老黑坐在他对面，低声训斥道：“下午逞什么能？你一个技术兵去跟练散打的顶牛？嫌骨头太硬？”
陈宇没有顶嘴。
他咽下嘴里的馒头，擦了擦嘴：“班长，我没逞能，二连在侮辱一连的信仰。”
老黑叹了口气。
他其实也不知道林奕的其他底细。
但他认死理，旅长就是天花板。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大礼堂外响起了嘹亮的口令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全旅九个老营，十一个新兵连，五千七百多号人，以营连为单位迅速列队入场。
八点整。
拉歌环节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雷军和吴克勇，带着旅领导走上主席台。
坐下后，吴克勇调试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扫过全场。
随即，大屏幕亮起。
蓝底白字的粗体标题直刺众人眼球。
《论一个现代基层指挥员的自我修养》。
这标题透着一股浓浓的学术味和反讽感。
“下午作训场上的事，我听说了。”
吴克勇开口，没有一句废话，“二连有个新兵，对新兵连三公里十分十一秒的记录提出科学质疑。认为这是造神运动，是虚假宣传。”
台下二连的方阵里，赵强的脸憋得通红。
“质疑得好！”
吴克勇突然提高音量，继续说道：“部队不是盲目崇拜的地方。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兵，上了战场就是待宰的猪！实事求是，是我们建军的根本。”
陈宇坐在第一排，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旅长的成绩真的是水分？
吴克勇转身，朝后台打了个手势。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一张发黄的老式军用记分卡照片出现在大屏幕上。
卡片边缘磨损，上面的字迹是碳素墨水手写的。
“姓名：林奕。单位：623团新兵五连。项目：三千米越野。成绩：10分11秒。考核人签字：周德明、吴克勇。”
全场鸦雀无声。
落款的印章清清楚楚。
周德明，现任军区参谋长。
吴克勇，现在的旅参谋长。
两人亲自监考，谁敢说这是假的。
赵强看着那张记分卡，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科学和生理极限，在白纸黑字的军区档案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这只是一道开胃菜。”
吴克勇起身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一半以上是地方重点大学直招过来的。”
“学计算机的，学电子工程的，学通信的。”
“你们心里有个算盘：老子智商高，来当兵是屈才，体能差一点无所谓，将来进了指挥所一样能当将军。”
吴克勇指着新兵一连的方向，“上午有人顶撞班长，用一套超视距打击理论，把老班长说得哑口无言。很威风。”
“你们是不是觉得，常规部队的基层军官，就是一群只会踢正步、喊口令的莽夫？”
陈宇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啪。”
吴克勇按下遥控器。
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不是体能成绩单，而是一张军校统考录取通知书的扫描件和一份成绩排位表。
“仔细看。”
吴克勇指着屏幕。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那些数字上。
“考生：林奕。身份：列兵。全军统考总分：第一名。”
台下响起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倒吸冷气声。
新兵们面面相觑。
列兵参加军考本来就难于登天，更何况是全军第一？
“这是八年前的成绩。”
吴克勇的声音在礼堂回荡，“当时旅长在623团，白天训练，晚上复习。他考上的不是普通军校，是国防科技大学最顶尖的信息指挥专业。而且，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研究生毕业！”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