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把计时器按准了！”
陈宇跑到终点，扑通一声瘫在地上，扯着嗓子朝班长吼了一句。
吴克勇眯起眼睛。
这帮新兵蛋子受什么刺激了？
上午林奕那一顿敲打起作用了，但不至于立竿见影到连命都不要。
他们现在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往的傲气，多了一种崇拜般的狂热。
就好像是信徒似的！
场外的气氛同样反常。
新兵二连和三连，就在一连旁边候考。
几个二连的新兵凑在一连的休息区边缘，交头接耳。
“哎，哥们，你们连中午吃错药了？拼这么凶。”
二连队伍里，一个身高一米八五，体格健硕的新兵压低声音问道。
他叫赵强，入伍前是省体工大队的练家子，仗着身体素质好，在新兵营里一向眼高于顶。
一连一个正拿水壶灌水的新兵，头也没抬：“你懂什么，咱们是在追赶神仙的脚步。”
赵强噗嗤一声乐了，“神仙？你们连指导员中午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
“我听说，刘指导员把咱们旅长吹得神乎其神？什么新兵连三公里十分十一秒？”
“开国际玩笑！这成绩去奥运会拿奖牌都够了。你们这帮读书读傻的大学生还真信啊？”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很多人都听见了。
就连刚跑完四百米障碍的陈宇也听见了。
他猛地坐起来，随即冲了过来，盯着赵强沉声说道：“你再说一遍。”
“怎么的不服气？别看你们一连全都是大学生入伍，我们高中生也不差你们多少！”
赵强个头比陈宇高出半个脑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冷笑道：“我承认旅长很牛，这我不反驳，听说去年演习带着咱们把外军收拾了。”
“但体能指标是讲科学的，三公里十分十一秒？旅长长飞毛腿了，你们吹牛也得有个度。”
陈宇冷笑一声，往前顶了一步，“你练过体育，井底之蛙没见过真龙，不怪你。一连的荣誉和信仰，容不得外连的人指手画脚。”
“找茬是吧？”
赵强脸色一沉，双拳握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二连的几个刺头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一连这边也不甘示弱，原本累瘫在地的几个新兵站直了腰板。
“干什么呢！”
老黑发现不对劲，一声暴喝，冲了过来，一把扒开人群，挡在陈宇和赵强中间。
“干什么？要造反吗？都给我立正！”
两拨新兵虽然站直了，但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
火药味十足。
看到这一幕，吴克勇满意地笑了笑。
没有火气就不是年轻人，这样年轻人才适合当兵。
不怕他们刺头，就怕他们熊！
吴克勇走入人群。
人群自动散开一条通道。
“都长能耐了？”
吴克勇环视一周，视线在陈宇和赵强脸上来回扫视。
“参谋长好！”新兵们齐刷刷敬礼。
吴克勇没有还礼。
他指着赵强：“你，二连的，对一连的训练热情有意见？”
赵强昂着脖子，大声报告道：“报告参谋长！我没有意见。”
“我只是对他们盲目崇拜虚假数据提出科学质疑。新兵营传闲话，说旅长新兵拉练三公里跑十分十一秒，这是违背人体生理极限的假数据！”
“我认为一连轻信这种传言，是不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表现！”
“闭嘴！”
这时，二连连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抬腿就在赵强屁股上踹了一脚。
转头向吴克勇检讨道：“参谋长，新兵不懂规矩……”
吴克勇抬手制止二连长。
他转头看向陈宇：“你呢？别人说两句，你要动手打架？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陈宇咬着牙，挺着胸膛说道：“报告参谋长！保卫首长荣誉，是军人的天职！不管别人信不信，一连全体将以旅长的记录为终极目标，死磕到底！”
吴克勇在心底乐了。
这群生瓜蛋子，有了这股子较劲的蛮力，下连后的训练就好办了。
他故意板起脸，冷冷说道：“记录是不是假的，不是用嘴吵出来的。各连带开，继续考核。新兵一连长，指导员刘浩楠，跑步过来见我。”
丢下这句话，吴克勇转身离开。
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新兵。
很快，一连连长和指导员刘浩楠站在吴克勇面前，立正姿势标准，大气都不敢出。
吴克勇看着刘浩楠，说道：“刘浩楠。”
“到！”
“你中午在俱乐部搞说书呢？还是在搞传销？”
吴克勇盯着他，“新兵连不午休，讲林奕的光辉岁月，这馊主意谁让你出的？”
刘浩楠腰板挺得笔直，大声汇报道：“报告参谋长！上午新兵陈宇抗拒体能训练，旅长出面教导。”
“我发现这群高学历新兵普遍存在重技术轻体能、恃才傲物的现象。”
“为了打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树立正确的军人价值观，我决定利用自身经历，为他们讲述旅长的基层奋斗史。”
“这是随机应变的政工手段，如有违纪，我愿受罚！”
吴克勇盯着刘浩楠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小子当新兵时，还带人和林奕打过架。
没想到几年过去，这小子竟然崇拜起林奕了。
不过，林奕确实值得崇拜。
哪怕是现在的623团，都一直拿林奕当榜样。
在623团，林奕一直就是传奇！
突然，吴克勇笑了。
“你这个政治工作，做得有点意思。”
吴克勇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一连长赶紧掏出打火机点上。
吴克勇吸了一口，看着二人说道：“深蓝旅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兵源结构的断层。”
“以前我们想要技术骨干，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现在咱们征的兵，特别你们一连，基本上都大学生新兵。”
“学历高了，脑瓜子活了，但基层部队那一套摸爬滚打的铁血作风，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
“他们觉得敲敲键盘就能决胜千里，跑五公里就是浪费生命。”
“林奕上午治了陈宇一个人，治不了这全旅上千名新兵的通病。”
听了吴克勇的话，刘浩楠点头附和道：“参谋长说得对，中午我把旅长当年在623团拿三等功、破全区记录的事一说，这帮小子眼睛都直了。下午上考场，一个个跟嗷嗷叫的狼崽子一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