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同志，你今年考上国防科大的？”
“对。”
“真厉害啊。我拉过好几个你们学校的，不过，都是地方的孩子，都说那个学校不好考，全国就招几百个。”
林奕嗯了一声，没多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又问道：“你哪儿人？口音听着不像南方的。”
“黑省的。”
“哟，东北的，那你这飞机坐了几个钟头？”
“三个多小时。”
“头一回来长沙吧？这边热，受不了吧？”
林奕笑了笑：“还行。”
受不了也得受着。
两辈子加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来长沙。
这个热，比南疆还难受。
三个地方，三种热法。
车窗外的长沙在往后退。
零三年的长沙，跟他上一世在电视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街上的车没那么多，路边的楼也没那么高，主干道两旁还能看见不少低矮的老房子。
空气里有股子潮乎乎的味道。
出租车沿着开福区的主路一路往南，穿过几个路口，经过湘江边上的一段路，最后拐进了开福区的一条大路。
路两边的梧桐树把枝叶撑开，在路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阴影，但遮不住多少热气。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国防科技大学正门前停了下来。
林奕付了车钱，背起背囊下了车。
学校正门口，两个持枪的哨兵站在门岗两侧，纹丝不动。
大门上方“国防科学技术大学”几个大字，在太阳底下发亮。
报到处设在大门内侧的一个临时棚子底下，几张桌子一字排开，后面坐着几个穿军装的军官和几个文职人员。
桌子前面排了七八个人，都是新学员，背着包、拎着箱子。
但没有一个是穿军装的，应该都是应届高考生。
林奕走过去排队。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瘦高个儿，穿件白背心，身上散发着汗臭味，还有火车上那独有的泡面味道。
一看就是坐了很久的火车。
瘦高个儿回头看向林奕，顿时愣了一下。
眼中满是震惊，也很羡慕。
随即，瘦高个儿问道：“解放军同志，你也是今年的新生？”
“是。”
“你在哪里当兵？”
“南疆！”
“南疆是哪？你这是列兵军衔吧，列兵也能考军校吗？”
瘦高个儿伸了个懒腰，继续问道：“你是哪个部队的？你们部队有多少人？”
“不该问的别问！”
林奕冰冷地回了一句，冲前面努了努嘴，沉声道：“到你了。”
瘦高个儿转过头一看，赶紧上前去了。
林奕看着瘦高个儿的背影，微微摇头。
轮到林奕的时候，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少校军官，三十出头，戴眼镜，桌上摆了一摞表格和几本花名册。
“姓名。”
“林奕。”
少校翻了翻花名册，翻到一页，手指点了一下。
“林奕，南疆军区623部队，对吧？”
“对。”
少校又翻了一下旁边的材料，看了两眼，抬起头重新打量了一下林奕。
“你就是那个高考全军第一的？”
“是。”
少校推了推眼镜，把一张表格推过来。
“你的专业是指挥自动化工程，归信息系统与管理学院，填一下这个登记表。”
指挥自动化工程。
林奕低头填表。
这个专业，就是研究怎么用信息化手段指挥打仗。
计算机、通信、作战指挥系统，全得学。
这个专业在零三年还算新，全军搞信息化建设才刚起步，学这个的人不多，但往后十年二十年，这是大方向。
林奕填完表，把证件材料递过去。
少校核对了一遍，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然后从桌上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里面是你的学员证、宿舍分配单、课程安排和校园地图。”
“是！”
“还有一件事。”
少校多看了他一眼，“你们院领导点名提过你，让你报到之后直接去学院办公楼找刘副院长，二楼左边第三个办公室。”
林奕愣了一下，“院领导？”
“对。你那个成绩，院里早就关注了。去吧。”
林奕收好信封，背着背囊往里走。
学校里比外面凉快一点，但也有限。
道路两旁种了法国梧桐，叶子绿得发黑，枝杈在头顶上交织出一个绿棚子。
路上三三两两有人走过，有穿军装戴红牌的老学员，也有和林奕一样背着大包的新面孔。
但挂军衔，而且还是列兵的，却只有林奕一个。
林奕按照地图找到学院办公楼。
学院办公楼是栋四层的旧楼，外墙的涂料剥了一些，楼梯间的墙上贴着各种通知和光荣榜。
二楼左边第三个办公室，门半开着。
林奕敲了敲门框。
“进来。”
里面坐着一个大校，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
“报告，新学员林奕前来报到。”林奕敬礼喊道。
“林奕？”
大校抬起头，把手里的文件放下来。
“是。”
大校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奕面前。
他个子不高，但人精神，腰板挺得很直。
打量了林奕两眼，点了点头。
“我是刘国栋，信息系统与管理学院副院长，分管教学。”
“首长好。”
刘国栋拉了把椅子示意林奕坐下。
林奕没坐，站着。
“坐吧，又不是在连队，别那么拘。也别叫首长，叫我副院长就行！”
“是！”
林奕坐了下来。
刘国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你的档案我看过了，入伍不到一年，一个二等功两个三等功，这个记录在咱们学校历年新学员里头，独一份。”
“高考成绩更不用说了，全军第一，总分被你拉开一大截。就算是在地方，除去军事成绩，你的成绩那也是稳占前三！”
刘国栋放下茶缸，看着林奕，问道：“知道为什么把你分到指挥自动化工程吗？”
“不知道。”
“你报志愿的时候，第一志愿填的是什么？”
“合同战术指挥。”
“这个专业确实适合你，你有实战演习经验，战术素养也强。但学校研究了你的情况以后，觉得指挥自动化更适合你。”
刘国栋翻开桌上一份材料，指了指上面的一段话。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