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回来后,苏长河又不经常在村里,而且两家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头,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但赵刚却认识,毕竟他家是搞建材的,也经常和水泥厂打交道。
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苏长河。
林奕走到苏小梅面前。
两个人站在老榆树底下,树荫把上午的阳光挡了大半。
苏小梅比十多天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稳当了些。
这十来天,两个人在村里碰过好几回面,河边碰见过两次,小卖部门口碰见过一次,还有一回是在村委会门口的篮球场。
每次见面,两个人会聊上几句。
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苏小梅问他部队上的事,林奕挑能说的讲两句。
林奕问她学习怎么样,她说还行。
聊的时间不长,每次也就四五分钟、七八分钟的。
但次数多了,苏小梅见他的时候不怎么脸红了。
今天又红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林奕问道。
苏小梅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前天不是跟我说了吗,月底走。今天都二十九了。”
林奕还真忘了自己说过这话。
前天在河边碰见,她问他还能待几天,他随口说了一句月底走。
“那你一大早跑这儿来等着?”
“谁等你了。”
苏小梅心虚地说道:“我去张婶子家还书,路过。”
林奕没拆穿她。
张婶子家在村西头,村口在村东头,两个方向完全相反。
苏小梅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个布袋子,巴掌大,蓝底白花的碎花布,针脚细密,缝得很规整。
“什么东西?”
“笔袋。”
苏小梅说道:“你不是要去上军校吗,上学得用笔。”
林奕接过来,捏了捏,里面有东西。
打开一看,两支英雄牌钢笔,一红一蓝,还有一块橡皮。
“我自己缝的,针线活不太好,你别嫌弃。”
林奕看着手里的笔袋,没说话。
布袋子上的针脚一针一针的,缝得很紧,偶尔有一两针歪了,能看出来是返工过的。
“哪儿不好了,挺好的。”
林奕把笔袋收进裤兜里。
苏小梅的手指绞着衬衫的下摆,绞了两下松开,又绞上。
“你到了学校……给家里写信的时候,能不能……”她说了半截,卡住了。
“能不能什么?”林奕问道。
苏小梅咬了一下嘴唇:“没什么,没事。”
林奕看着她。
十六岁的小姑娘,话到嘴边咽回去,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没逼她说。
“行,我走了。”
苏小梅点头,退后半步。
林奕转身往车那边走。
走了三四步,身后传来苏小梅的声音。
“林奕。”
他站住,回头。
苏小梅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你好好的。”
就这四个字。
说完她就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虽然没跑,但步子却很快。
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越走越远。
林奕站了两秒,上了车。
赵刚什么也没问,挂挡,松离合,桑塔纳重新上了路。
后座的林建国倒是开了口:“那丫头给你什么了?”
“一个笔袋。”
“笔袋?”
林建国想了想,没再多问。
问了也没用,他了解儿子,想说的话,都不需要你问。
“到了。”
三个小时后,赵刚把车停在哈市机场出发层的路边。
林建国从后备厢把林奕的背囊拎下来。
父子俩站在航站楼门口。
赵刚很有眼力劲儿,说了句“大舅你俩聊,我在车里等着”,然后坐回车里把窗户摇上了。
林建国看着林奕,嘴张了两回,都没说出什么像样的话。
最后就说了一句:“缺钱就打电话。”
“当兵时的钱,还存在卡里呢,到了学校也有津贴,不缺的。”
“到了给家里来个电话。”
“嗯!”
林建国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到林奕手里。
“拿着,军校虽然管吃管住,但零花钱还是要有的。卡里钱,该花就花,花没了,爸再往里面存!”
林奕低头一看,少说三千多。
这在零三,也不是个小数目。
现在的工人工资也才八九百块钱。
“爸,我有津贴。”
“让你拿你就拿着。”
林奕没再推,把钱收了。
林建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
一米八几的个头,穿着那身军装,站得板板正正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林建国这个人,嘴里的话永远比心里的少。
“行了,进去吧,别误了飞机。”林建国说道。
林奕敬了个礼。
“臭小子。”
林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伸手在林奕肩膀上拍了两下。
“爸,我走了!”
林奕转身进了航站楼。
他没回头,但他知道林建国一定还站在那里。
飞机是下午一点半的,目的地长沙。
国防科技大学,他来了。
……
飞机在长沙黄花机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八月底的长沙,比东北热了不止一个档次。
林奕刚走出航站楼,一股热浪就糊了上来,跟钻进蒸笼似的。
东北的热是干热,晒一会儿躲到阴凉处就缓过来了。
长沙这个热法,是从头到脚往外冒汗,衣服贴在身上,扯都扯不下来。
林奕背着背囊,在出口处站了一会儿。
航站楼外面的出租车排成一溜,司机们三五成群蹲在树荫底下抽烟聊天。
林奕背着背囊走过去,弯腰敲了敲第一辆出租车的窗户。
司机摇下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穿军装的,背着个大包,一看就是当兵的。
“去哪啊?”
“国防科技大学。”
“哪个门?”
“正门吧。”
“上车。”
司机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响了。
林奕把背囊塞进后座,坐上去。
出租车拐出机场,上了大路。
机场到学校,大概四十分钟的路程。
林奕之前打听过,正常情况下,学校会在火车站派车接新学员。
但他是坐飞机来的,机票是团里给订的,属于单独报到,学校那边不一定安排了接站。
出发前他给学校打过电话问,接线的参谋说火车站有接站点,机场没有。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打个车就到了。
司机挺健谈,一边开车一边跟林奕搭话。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