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志刚是昨天夜里进场的。
没走正规公路，绕着戈壁外围跑了将近八十公里。
天亮前悄摸进了演习区，在西北方向的一处干涸河床里扎了临时据点。
他没告诉任何人。
演习规则只说蓝军由直升机机降投放，没说蓝军提前进场违规。
贺志刚把这条规则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确认没漏洞，然后带着人在天亮前落了地。
这是特大队的习惯，战场上没有正式开始这回事，你认为没开始的时候，仗可能已经打完了。
正式演习开始前，各团侦察连还在行军路上，贺志刚带人已经把演习区域摸了个七七八八。
风蚀台地、干涸河道、戈壁滩、胡杨林带，四个地形全走了一遍。
回到据点，他蹲在地图跟前，把十六个人的分配方案反复推了两遍。
“六二四、六二五、六二六，还有师直属两个连，每个方向派两个组，各打各的，人不够就往上报战损，别管别人。”
这些连队怎么打，贺志强不担心，他担心的只有一个。
“六二三团的，我亲自盯。”
贺志刚把手指点在地图上623团侦察连的集结区域，“四个组，十六个人全压上去。”
旁边的副队长皱了下眉头，说道：“大队长，打一个侦察连，四个组是不是多了点？”
“多？”
贺志刚冷笑道：“他们连长叫吴克勇，兰军区吴副司令的儿子，军事能力不比你们差多少，更何况他们连还有被我们淘汰的陈勇！”
“陈勇那家伙什么实力，你们不是不知道。若不是没有挺过最后一关，他绝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特战队员！”
说到这里，贺志刚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这两个都不是我最担心的，我最担心的是林奕！”
“林奕？就是那个军考考了全军第一，四百米障碍跑了一分十六秒，新兵时就立了一个二等功和一个三等功，被钱师长扣着不放的那个林奕？”副队长震惊地问道。
“对，就是他。”
贺志刚蹲在地图前头也不抬，手指在等高线上一寸一寸地挪，“你知道钱国栋为什么非要让他考军校，不把人给咱们吗？”
副队长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可一个新兵蛋子，也不至于让你如此重视吧？”
“至于！非常至于！这个兵和我们都不一样！”
贺志刚抬起头看了副队长一眼，沉声道：“钱国栋那老狐狸，明知道我要来观摩，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增设对抗演练科目，你真以为是临时起意？”
“他想要检验一下林奕的能力，我上次可是把咱们特战训练教材输给了钱国栋！”
“那六本书，就是给林奕准备的！”
“虽然只有七天，但以林奕这次军考的恐怖成绩，你认为他七天能不能把那六本书全看完，并且记住？”
“没这么夸张吧？除非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林奕的档案，咱们也查过，学籍都是当兵前……”
副队长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学籍都是当兵前补的，高中都没念完，怎么可能七天就吃透六本特战教材？”
副队长把话说完，自己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贺志刚没接话，低头继续看地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的这些，已经没有了。学籍是假的不错，但他的军考成绩却是真的。而且有些人你没法用常理去衡量。”
“军考全军第一，你觉得是靠运气？四百米障碍一分十六秒，你觉得是靠蛮力？新兵期间立两个功，你觉得是靠关系？”
贺志刚一连三个反问，副队长没吭声。
“档案我也看了，确实没什么特殊背景，就是个普通农村兵。但越是这样，越说明问题。”
贺志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系统训练，照样能把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人甩在后面，你说他要是系统学了特战理论，会是什么水平？”
“我也挺好奇，他看了七天咱们的训练教材后，会是什么样？”
“至于他学籍和学历的问题，那不是咱们操心的。你别忘了，他可是军委特批，唯一一个以列兵身份参加军考的人！”
“咱们能查到的东西，军委那边不会查吗？”
“不仅会查，连他祖宗十八代都得查清楚。但最后还是批了，这说明什么？”
贺志刚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说明林奕这点遐思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
贺志刚扭头看向副队长，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笑道：“学历真的不重要，实力才是硬道理！”
副队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贺志刚把地图折好，塞进胸口的防水袋里。
“传我的命令，各组全部进入潜伏阵位，其他人交给你。我带另外四组对付623团侦察连。”
“在各侦察连到达集结区域之前，不许暴露任何痕迹。”
“是！”
副队长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贺志刚独自蹲在河床边上，望着远处戈壁滩上被热浪扭得变形的地平线，没再说话。
他确实憋着一股火。
不是对林奕，是对钱国栋。
一个好苗子摆在那里，钱国栋死活不松手，非得送去读军校。
军校能教出特种兵？
四年本科读完，再分配到部队，起码又得从头适应两年。
六年时间，够他把林奕带成大队的顶梁柱了。
而且来特大队就不能上军校，就不能当指挥军官了吗？
他真搞不懂钱国栋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贺志刚也知道，钱国栋的算盘打得精。
军校出来是军官，起点就是中尉副连级，往上走营团师，路子比特种兵宽。
从长远看，钱国栋没错。
但贺志刚不想认这个理。
他只看眼前。
眼前的事实是，这个兵如果到了他手上，三年之内就能成为全军区最好的特战指挥员。
三年，而不是六年。
只可惜……
“呸！”
贺志刚吐了口唾沫在沙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
可惜归可惜，该打还得打。
这次对抗演练，他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让钱国栋看看，让林奕看看，特战大队的实力不是侦察连能比的。
你不来？
行。
那我就让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