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
师部营区西北角。
吴克勇一声令下，侦察连一百一十二人全副武装，列成两路纵队，踏出了营门。
七月的戈壁，那热度都能烤熟鸡蛋。
出了营区，沿着出县城的公路，快速朝县城外前进。
头一个小时大家还算轻松。
常规行军速度，每小时六公里，步幅均匀，队列整齐。
毕竟天太热，吴克勇也不敢走得太急。
担心战友们中暑。
主要还是夜间的行军速度。
各团侦察连出县的路线都是一样的。
出了县城后，就朝着不同的路线走去。
但主体方向是一致的。
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大的区域内进行演习。
只是集结地点和战斗区域有所不同。
七个小时后，天色终于暗下来了。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
在南疆晚上九点，就相当于内地的七点。
戈壁的黄昏短得离谱。
太阳落下去，气温立马跟着往下掉。
前一秒还出着汗，后一秒风一吹，汗就凉了。
吴克勇下令休息十分钟。
一百多号人就地坐在公路边上，卸下背囊靠着歇。
水壶里的水已经喝了大半，有人掏出干粮啃了两口，有人干脆躺平了闭眼养神。
吴克勇蹲在路边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九点零三分。
从下午两点出发到现在，七个小时。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出了一身冷汗。
七个小时走了大约四十二公里。
剩下还有七十八公里。
限时十六小时，已经过了七个小时，还剩九个小时。
九个小时，七十八公里。
算下来每小时至少要保持八点五公里以上的行军速度。
八点五公里是什么概念？
普通步兵的急行军速度。
但这不是白天在平路上走，这是夜间、戈壁、负重，而且已经走了七个小时的情况下。
吴克勇把三个排长和林奕叫到一边。
几个人蹲成一圈。
“算过了没有？”吴克勇开口问道。
二排长李国富点了下头：“算过了，到不了。”
“不是到不了。”
陈勇纠正他，“就算能到，到了也是废的。”
这话不夸张。
一百二十公里十六小时，换算过来，平均时速七点五公里。
表面上看，侦察连的体能撑得住。
但这笔账不能这么算。
后半程全是土路和戈壁地形，路况差，速度会大幅下降。
而且负重行军不是匀速运动，越到后面越慢。
最后二十公里搞不好得拿命去拼。
拼到了又怎样？
一百多号人到了集结点，腿都是软的，对抗演练直接变成靶子。
吴克勇不说话，脸色很难看。
三排长张海说了句实在话：“连长，这个行军距离，说实话有点离谱。十六小时一百二十公里，咱们又不是穿插部队。”
“就算是抗美援朝那会儿，志愿军最猛的穿插，一昼夜也就一百到一百二十公里，那还是二十四小时，不是十六个小时。”
“别跟我扯历史课。”
吴克勇打断他，“想办法，不是诉苦。”
张海不吭声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
林奕一直没开口，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沙地上画了几道线。
“林奕，你说。”吴克勇看了他一眼。
“连长，演习规则原话是怎么说的？”林奕问道。
吴克勇皱了皱眉，回忆了一下：“从师部出发到演习区域，各连自行徒步行军，限时十六小时内抵达指定集结点，迟到的连队直接取消参演资格。”
“自行。”
林奕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吴克勇看着他。
“规则说了自行徒步行军，但没说必须全程徒步。”
几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李国富反应最快：“你什么意思？找车？”
“对。”
“上哪找？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是你没看路。”
林奕站起来，朝公路前方指了一下，“出县城往西北方向走，再走大概七八公里就有一个乡镇，我记得地图上标过。”
吴克勇把地图掏出来看了一眼。
还真有。
前方大约七八公里处，公路旁边标着一个小镇。
“就算有镇子，那边也没有部队！”
陈勇皱着眉头说道：“而且军用车辆调度得走团部审批，这个时间找谁审？”
“谁说找军用车了？”
林奕说完这句话，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奕微微一笑，低声说道：“找老乡借车。”
“不行！”
吴克勇立即摇头拒绝！
“连长，为什么不行？”林奕反问吴克勇，说道：“规则说各连自行抵达，没有限定交通方式。用地方车辆运输，不违反任何一条规则。”
“你拿什么让老乡拉你？一百多号人，你需要多少车？”
“不用全拉。”
林奕说道：“前方四十到五十公里是公路，公路段找车拉一程，剩下的土路和戈壁路段再徒步。”
“这样至少省下四五个小时的公路行军，到了后面体力还有余量，到集结点之后还能休整备战。”
“连长，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演习就是实战，如果这是实战，难道咱们还真的必须徒步走过去吗？”
听了林奕的话，吴克勇陷入沉思。
他承认林奕说的有道理，可这毕竟是在钻演习规则的空子。
吴克勇犹豫地问道：“林奕，就算是咱们到了镇子上，大晚上的，人家凭什么帮你？”
林奕笑了一下：“连长，这是南疆。”
就这四个字，吴克勇没再说话了。
南疆老百姓对当兵的是什么态度，在这个师当过兵的人都清楚。
每年冬天大雪封路，是部队去帮老乡通路。
每年夏天发洪水，是部队去抗洪抢险。
驻地周边的学校、医院、道路，多少是部队援建的。
军民鱼水情，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实打实处出来的交情。
“行。”
吴克勇站起来，拍了一下裤腿上的土，“我带队正常行军，你带两个人先跑一趟那个镇子。能借到车最好，借不到也别耽误，立刻归队。”
“是。”
“带谁？”
“二排长，怎么也要有个干部出面才行。”
林奕停顿了一下说道：“再带一个会说维语的。”
吴克勇扭头看向二排长李国富，说道：“你跟着一起去，三排长，我们排王小川的母亲是维族人，他应该会说维语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