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夹肉的手停住了。
西非？
那地方现在军阀混战，疫病横行。
这可不是去镀金，是去蹚雷。
“非去不可？”林奕看着她。
“已经批准了，我自己打报告申请的。”
唐晓爱笑了笑，说道：“军区医院的日子太安逸了，待久了人会废掉，我想去看看真正的战场。”
这理由很冠冕堂皇，挑不出毛病。
但林奕清楚，唐晓爱是一个极度恋家的人。
中学时代连去外省参加夏令营都要犹豫半个月。
去西非，绝不是一句“看战场”那么简单。
为了避开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那边不比演习场，子弹不长眼。医疗组缺乏重火力掩护，真遇到极端情况，很危险！”林奕说道。
“你在担心我？”
唐晓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深蓝旅的旅长，你可是结了婚的人，担心我这个曾经向你表白过的人，不好吧？”
这话里，满是刺。
林奕深深地看了唐晓爱一眼，说道：“做为老同学，而且还是战友，担心你是人之常情。”
“既然已经要走了，到了那边注意安全。”
两人都不再说话。
火锅的汤底熬得越来越浓，肉下了大半，谁也没吃多少。
时间一点点流失。
唐晓爱突然开口打破沉默：“林奕！”
“嗯。”
“这顿饭，就当是给我送行了。”
唐晓爱站起身，微微一笑，说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林奕点了点头，起身站了起来。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唐晓爱突然停下，转过身，看向林奕。
她看着离自己不到半米远的男人。
那张脸和十六岁那年重合，但却多了风霜和硝烟洗礼的硬冷，少了少年人的无所畏惧。
“能抱抱我吗？”
没有的任何铺垫。
唐蓝爱不等林奕回答，直接往前迈了半步，双手微微抬起。
林奕的身体，本能地往后撤出半个步。
距离没有缩短，反而变成了一道鸿沟。
唐晓爱抬在半空的手僵住。
五指一点点收拢，攥成拳头，慢慢放下。
她看着林奕，那张脸上有歉意，有平静，唯独没有她想要的动摇。
唐晓爱苦笑一声，轻声问道：“如果没有苏小梅，你会喜欢我吗？会跟我结婚吗？”
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假设。
把既定的现实全部推翻，强行索要一个虚无的承诺。
林奕没有回避。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最美好年华都留在等待里的女人，点了头。
“会。”
没有多余的解释。
只有一个字。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唐晓爱原本强撑的肩膀塌了下来。
她愣愣地地看着林奕，眼睛瞬间红了。
这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答案。
可得到答案的此刻，她又不希望这个答案从林奕嘴里说出来。
林奕越过她，手握住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说道：“活着回来。”
随后 林奕走出包厢，顺手将门带上。
门内，唐晓爱慢慢蹲下。
她死死咬住嘴唇。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激动，因为他心底曾经有她。
失落，因为那个“如果”永远只是如果。
这一切，早在当年军考结束时，就已经注定。
林奕走出饭店。
司机小王见他出来，赶紧把车开到台阶前。
拉开车门，林奕坐进后排，“回旅里！”
越野车很快汇入车流，向着城外的方向疾驰。
车窗外，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影，交替打在林奕脸上。
靠在椅背上，林奕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快速闪过初中操场上那个穿着校服，递给他汽水的女孩。
唐晓爱的骄傲、倔强、聪慧，在他两段人生的记忆里都占有一席之地。
他是个正常男人，不是石头。
那个年代的初恋悸动，纯粹得容不下任何杂质。
如果没有重活一回，如果没有前世的种种，顺着这一世的人生轨迹走下去。
或许今天陪她吃这顿饭，甚至陪她去办结婚证的，肯定是他。
但他是一个重生者。
上一世的记忆残片在脑海中翻涌。
苏小梅为了他，为了他们的家的一切付出，是永远也无法遗忘和抹去了。
那些苦难，那些两人共同度过的苦日子，无不见证着两人的爱情。
重活一世，他能提前预知军改的浪潮，能改变林家村穷困的命运。
他改变了太多人的剧本。
但感情这笔烂账，没法套用公式。
爱就是爱，恩就是恩。
当这两者在苏小梅身上融合时，他的心就变成了一座只有单行道的桥。
别人进不来，他也退不出去。
对唐晓爱，他承认那份本该萌芽的喜欢。
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也是亲手斩断她执念的最后一刀。
转眼四天过去，时间来到唐晓爱离开的日子。
林奕本想去送行的，但最终放弃了。
出完早操回来，林奕拿起军用手机，给唐晓爱打去了电话。
不能亲自送行，那就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候机大厅的双语广播声。
“我还以为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呢？我们马上就要登机了！”
唐晓爱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上去有些激动。
“部队有点事情，不能去送你。到了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待在营区里，别出去！”林奕说道。
“我记住了！”
唐晓爱回了一句。
突然，两人都沉默了。
航站楼的最后一遍催促登机广播响起。
“林奕。”
“说。”
“我爱你。”
嘟。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干净利落。
……
半个月后。
首都，某地下绝密研究所。
防爆门后的空间终日不见阳光。
排风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四台超算主机并排运行。
“最后一次阻断测试，放饵。”
苏小梅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代表攻击源的红点瞬间爆开，化作几千个伪装IP，顺着底层协议向主防御网发起洪泛攻击。
“诱骗路由建立。”
周海掐着表，快速说道：“接入虚假沙盒。”
陈劲松立即操作，并且报告道：“算力负载逼近百分之九十……顶住了！反追踪溯源启动。”
进度条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三秒后，屏幕全盘翻绿。
红点被悉数锁定反噬。
机房里没有任何欢呼。
苏小梅四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上。
“深蓝三代，定型。”苏小梅揉着干涩的眼睛，吐了一口长气。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