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跟着孙磊上了四楼俱乐部。
二人直接坐到讲台上，孙磊把写满字的稿纸往地上一拍。
“你看看，我昨晚写到凌晨一点。”
林奕拿起来扫了一眼。
孙磊的字跟他这个人一样，张牙舞爪的，好几个地方涂改得一塌糊涂。
但内容确实有点意思。
开头是两个新兵坐火车去部队，一个信心满满，一个忐忑不安。
中间穿插了到新兵连后的各种糗事，比如第一次叠被子叠成“面包卷”，比如站军姿站到腿抽筋被战友架回宿舍。
林奕看到其中一段，皱了下眉。
“这段不行。”
“哪段？”
“你写的这个，新兵被班长罚做俯卧撑，趴地上起不来，班长说‘你这是俯卧撑还是趴窝下蛋u0027。”
“这多好笑啊！”孙磊不解。
“好笑是好笑，但台下坐的全是老连队的班长排长和连长。你猜他们听完什么感觉？”
孙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把这段改了。搞笑可以拿自己开涮，别拿干部骨干当靶子。”
林奕把稿纸放在桌上，拿起孙磊的笔，直接在上面改。
“这里，把‘班长说u0027改成‘我心里想u0027，角度一换，效果不差，还不得罪人。”
孙磊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后脑勺：“你脑子怎么转这么快？”
“少拍马屁。你往下看，后面这一段节奏不对。”
林奕指着稿纸中间的一大段。
“你连着铺了三个笑点，观众笑完第一个，第二个还没反应过来，第三个就砸上去了，效果会打折扣。”
“那怎么办？”
“中间插一段正经的。比如你说刚到部队想家，打电话回去，你妈在电话里哭，你在这头也想哭但不敢哭。说到这观众情绪沉下去了，然后你突然来一句‘结果我妈哭完问我，儿子你们部队伙食好不好，我说好，她说那行，妈放心了，你那屋子我租出去了u0027。”
孙磊愣了两秒，然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笑得直咧嘴。
“这个好！这个绝了！先揪心再搞笑，落差出来了！”
“对，这叫欲扬先抑。”林奕说道。
两个人在俱乐部待了大半个午休时间，把稿子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原本孙磊写了大概一千来字，经过林奕的删改和补充，变成了一千五百字左右，表演时间控制在八到十分钟。
“你改的比我写的多。”孙磊翻着稿子说。
“那署名还是你的。”
“那不行，咱俩一起。”
“随便。赶紧背词吧，后天就初选了。”
下午照常训练。
障碍场上，新兵们被折腾得够呛。
低桩网爬了三趟，高板翻了五遍。
林奕在翻高板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身体比前几天顺畅了不少，这具身体的肌肉力量在持续增长。
训练结束后，各班带回。
晚饭时间，炊事班今天加了一道红烧肉，虽然肉不多，但整个食堂的气氛都比平时热络。
邹旭端着碗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道：“奕哥，听说你跟孙磊要上台演相声？”
“嗯。”
“那我能去看吗？”
“你想看就报名当观众呗。”
“不是，我是说，你们排练的时候，我能不能去看看？”
林奕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嚼才说道：“你有那功夫不如多练练据枪，你今天弹壳又掉了。”
邹旭的表情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缩回去老实吃饭了。
晚饭后，林奕和孙磊又来到俱乐部排练。
这回他们不光对词，开始走位了。
相声虽然不需要太多走动，但两个人之间的站位、面向观众的角度、配合时的眼神交流，都得提前磨合。
孙磊这小子一进入状态就收不住。
他演到“新兵第一次站军姿”那段时，直接在原地表演了一个站军姿站到腿软、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的动作。
表演得过于投入，把自己给逗笑了。
“你自己笑什么？”林奕一脸无语。
“我控制不住啊，我演的时候自己脑子里就有画面了。”
“你要是在台上笑场，观众就不笑了。这是规矩，逗哏的可以闹，但你笑场就没效果了。”
“行行行，我忍着。”
孙磊抹了把脸，重新来。
这次好了一些，但到中间“打电话回家”那段时，他又绷不住了。
林奕站在旁边，两手抱在胸前，等他笑完。
“笑够了？”
“够了够了。”
“再来。”
反复磨了四五遍，孙磊总算能完整地把词说下来了。
林奕的部分相对简单。
他是捧哏，主要负责递话和兜底。
孙磊抛出一个包袱，他接一句，把观众的情绪往上推。
偶尔孙磊说跑了，他还得把话头拉回来。
“你这个捧哏当得，比我见过的都稳。”孙磊说道。
“你见过几个？”
“电视上的算不算？”
林奕没搭理他。
两个人练到熄灯号前十分钟才回各自的班。
杜建峰看到林奕回来，问了一句：“练得怎么样？”
“还行，孙磊那边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容易笑场。”
“那小子上了台就不会了。”
杜建峰说道：“人来疯，人越多他越兴奋。”
林奕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第二天白天的训练更紧了。
班长们开始教瞄准的口诀和扣扳机的要领。
“有意瞄准，无意击发。”
王俊峰在前面讲，“什么意思？就是你瞄准的时候要专注，但你扣扳机的那一下，不能刻意。刻意了，手指会带动枪身，子弹出去就偏了。”
林奕趴在地上，左眼闭着，右眼通过缺口和准星对准百米外的靶心。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的射击成绩一直不错，五发子弹最好的时候打过四十九环。
当然，那是用95式打出来的。
56C的后座力太大，林奕当新兵的时候，很少合格。
不过，下连后，当了一年步兵，准确度也被子弹堆出来了。
如果现在让林奕打实弹，他有信心十发十中。
新兵只看上靶数不计环数。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奕和孙磊又去排练了一趟。
这回是最后一次完整走了一遍。
孙磊全程没笑场，林奕的接话也顺畅了不少。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俱乐部里，对视了一眼。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