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晚上连里初选，心里有底吗？”林奕问道。
“有个屁的底，走一步看一步呗。”孙磊嘿嘿一笑。
“你这心态倒是好。”
“那可不，我爷爷说过，打仗之前越慌越容易挨子弹。不慌的，反而能活下来。”
又是他爷爷。
林奕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晚上，饭后。
新兵五连的俱乐部难得热闹了一回。
连里的初选安排在八点开始。
连长吴克勇、指导员陈国华，再加上三个排长坐在前排当评委。
后面挤了一屋子的新兵，都是来看热闹的。
一排先上。
大合唱，《说句心里话》。
十几个新兵站成两排，张嘴就唱。
声音整齐是整齐，但缺了点东西。
就像是一锅没放盐的汤，能喝，但没味道。
唱完，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
吴克勇没表态，只是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二排上场。
诗朗诵，自己写的，题目叫《军营之歌》。
领诵的新兵嗓门挺大，词也还行，但念到中间的时候忘词了，愣了三秒才接上。
台下有人偷笑。
轮到三排了。
孙磊和林奕站到了讲台中间。
孙磊和林奕先是冲台下行了个礼。
随后孙磊开口就来。
“各位首长，各位战友，我是新兵孙磊，今天给大家表演一个相声，叫《咱当兵的人》。旁边这位是我的搭档，林奕，我俩都是东北来的。”
林奕微微一点头，接了一句：“他东北农村的，我东北城里的。”
“你这是瞧不起我？”
“没有，我只是实事求是。”
台下笑了几声。
孙磊顺势展开，从两个人在接兵站第一次见面开始讲。
他说他背着一个蛇皮袋子就来了，里面装着他妈给塞的二十个茶叶蛋。
林奕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刀“蛇皮袋子我也有，不过我那是装换洗衣服的，不是装鸡蛋的。”
笑声起来了。
讲到坐火车那一段，孙磊的表演更加放得开。
他学火车上打呼噜的新兵，学半夜被班长叫起来上厕所的迷糊样，学第一次穿军装扣子扣错了、整个人歪歪扭扭的模样。
台下的新兵都在笑。
因为这些事，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
到了“打电话回家”那段。
孙磊突然收了笑，声音也放低了。
“到部队第三天，班长说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我妈接的，刚听见我的声音就哭了。我在这头也想哭，但旁边还排着好几个新兵等着打电话，我就忍住了。”
俱乐部里一下子安静了。
好几个新兵低下了头。
有人在偷偷擦眼睛。
孙磊停了两拍，然后语气一转：“我妈哭完问我，儿子你们伙食好不好？我说好，比家里好。她说那就行，妈放心了，对了你那屋子我给你租出去了，一个月三十。”
全场炸了。
笑声和掌声搅在一起，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吴克勇坐在前排，嘴角也绑不住了。
旁边的指导员陈国华笑着摇头，在本子上重重写了两个字。
后面的段子更加顺畅。
孙磊越说越来劲，林奕在旁边稳稳地接着，两个人的配合没有出任何岔子。
最后收场的时候，孙磊站正，朝台下敬了个军礼。
“虽然训练苦，虽然想家，但我爷爷跟我说过一句话，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各位战友，咱们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回家才有脸见爹妈。”
掌声比前两个节目加起来都响。
初选结束。
吴克勇站起来，扫了三个排长一眼。
“一排的合唱回去再练练，气势不够。二排的朗诵，词改一改，别忘词。三排的相声……”
他顿了顿，“报营里。”
王俊峰在后面悄悄攥了下拳头。
散场后，孙磊被七班的战友们围住了，一个个拍着他的肩膀说好。
林奕没凑那个热闹，自己先回了九班。
邹旭趴在门口等着他，脸上全是兴奋。
“奕哥，你俩太牛了！你最后那句‘他那屋子一个月三十，还不如我们宿舍u0027，我差点没笑岔气！”
林奕拿起暖壶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那句是临场加的。”
“临场加的？”
邹旭张大了嘴，“你这脑子也太快了吧？”
杜建峰从外面进来，拍了拍手。
“聊完了？该加练了。今天的训练量不减，俯卧撑五十个，仰卧起坐五十个，扛人深蹲五十个，做完睡觉。”
邹旭的笑容瞬间消失。
林奕喝完水放下杯子，翻身上了床铺，开始做俯卧撑。
这一夜，南疆的风比昨天更冷了些。
但五连的宿舍楼里，新兵们的情绪却格外高涨。
节目过了连里这一关，接下来就是营里的筛选。
林奕闭着眼做完最后十个俯卧撑，翻身躺平。
黑暗中，他听到隔壁房间还有人在小声哼着《说句心里话》。
跑了调，但没人在意。
营里的筛选比连里正式得多。
新兵营营长，也就是刘立民副团长亲自坐镇。
教导员、各连连长指导员坐了一排。
十二个新兵连，每连报三个节目，一共三十六个。
林奕和孙磊排在第十五个上场。
毕竟是按照顺序来的。
虽说是三十六个节目，但能被选上的，也就四五个。
等上台的时候，孙磊在走廊里来回走，嘴里不停地嘟囔词。
林奕靠在墙边，闭着眼，没动。
“你就不紧张？”孙磊低声问道。
“紧张有用吗？”
“没用，但我控制不了。”
“那你就别控制了，上去照平时练的来。”
轮到他们的时候，孙磊反而踏实了。
一上台，他先朝台下扫了一眼，嘴角一咧，开始了。
效果比连里初选那回还好。
有些段子，说到的糗事谁都经历过，一个包袱抖出来，斗得副团长等人哈哈大笑。
孙磊被这阵势一刺激，整个人完全放开了。
到“打电话回家”那段，他甚至加了一个新的即兴动作，学他妈在电话那头抹眼泪的样子，用袖子在脸上横擦了一下，动作粗犷又带着点心酸。
林奕的捧哏发挥得很稳。
他的节奏感比前两次更好，该接的时候干脆利落，该停的时候留足了空间给观众反应。
最后一个包袱落地，掌声响了好几秒才停。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