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在最前面的是侦察连的陈勇。
三期士官，体能底子厚，配速压得死。
第二个是另一个团的侦察排长，紧咬着陈勇不放。
齐磊跑在第五。
孙磊排在第十二。
林奕排在第十五左右。
贺志刚多看了林奕两眼。
这小子跑得不急不躁，步频很稳，没有上下起伏。
这种跑法是长距离越野最省力的方式。
但问题是他多大？
入伍还不到半年。
就算天赋再好，十公里武装越野对身体的消耗也不是天赋能扛的。
折返点在五公里处的一个山坡上，竖着一面红旗。
林奕在四公里的时候，就已经追上了陈勇等人，并且跑在了最前面。
他第一个到的，用时十六分五十秒。
林奕绕过红旗头也不回地往回跑。
这个成绩让贺志刚坐直了身子。
五公里十六分五十秒，还是负重四十斤。
这个配速如果能保持到终点，总成绩会在三十五分左右。
但后半程是回程，体力下降是必然的。
折返之后，上坡变成了下坡。
下坡跑负重其实更难受，膝盖要扛着整个身体加装具的惯性，每一步都在磨。
七公里时，林奕依旧是第一，而且已经拉开他和陈勇之间的距离，足有四百多米。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节奏没变。
孙磊在他后面大约六百米的位置。
孙磊盯着林奕的后背，牙咬得紧紧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在发抖，膝盖每一次弯曲都带着一股钝痛。
但他没停。
林奕没停，他也不会停。
这时的林奕，已经踏上柏油路，不再是之前的沙石路。
林奕开始慢慢加速了。
不是猛冲，而是把步频提了上去。
从每分钟一百七十步提到一百八十五步左右。
贺志刚紧盯着秒表，坐着车，一直跟着林奕。
就在林奕距离终点还有五米百时，贺志刚让车加速，快速驶到终点线旁。
当林奕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贺志刚按下秒表，看了一眼秒表上定格的数字。
三十四分十二秒。
比三十五分钟快了四十八秒。
贺志刚慢慢把秒表合上，扭头看向旁边的钱国栋，低声骂道：“老钱，你个狗东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能跑出这个成绩，就等着坑老子呢？”
钱国栋没有接贺志刚的话，只是低头弹了弹袖口上粘的烟灰，但脸上那点笑意收都没收。
贺志刚把秒表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三遍，三十四分十二秒的数字一点没变。
“你别瞪那表了，又不会多蹦出几秒钟来。”钱国栋开口笑道。
“我不信。”
贺志刚咬着牙，问道：“你提前让他练过？”
“练什么？这小子昨天才来到集训队，这两天上午都在屋里做卷子，下午搞训练。你问孙参谋，他们几点起几点睡？”钱国栋瞪了贺志刚一眼。
孙参谋站在旁边，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林奕确实一直在复习文化课，体能训练只跟着集训队的日常科目走，没有单独加练过。”
贺志刚把秒表往口袋一揣，转头看着还在陆续跑回来的选拔人员。
陈勇第二个冲线，三十六分出头。
齐磊第四，三十七分多。
都是各团拔尖的，有的还是二期、三期士官，有的是侦察副连长或排长。
结果被一个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甩了两分钟。
贺志刚深呼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发现空了，攥吧攥吧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行，我认。”
“这就对了吗！”钱国栋笑道。
贺志刚立即把话顶了回去，说道：“华子和茅台我今晚就让人送，教材的事，你等着，我回去安排。一周时间，看完就还，多一天都不行。”
“痛快。”
钱国栋朝终点线方向看了一眼。
林奕跑完之后没有坐下，站在终点线外面，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四十斤装具跑十公里，不管成绩多好看，身体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贺志刚看着林奕的方向，突然迈步走了过去。
钱国栋眉头一动，跟上去。
“林奕。”
贺志刚走到林奕面前。
林奕直起身子，立正。
“首长。”
“跑完了，啥感觉？”贺志刚上下打量他。
“腿疼。”
林奕回了两个字。
贺志刚噗地笑了一声。
这回是真笑，不是那种打量人的笑。
“你这个成绩，放在我特战大队现役队员里，能排进前十。”
贺志刚看着林奕，“我问你个事，你照实说。想不想来特战大队？”
这句话一出口，操场边上正在喘气歇脚的选拔人员，离得近的全听见了。
齐磊正蹲在地上拧水壶盖子，手停了。
陈勇刚灌了一口水，差点呛出来。
刘斌和张磊对视一眼，嘴巴都合不上。
孙磊站在离林奕大概二十来米的位置，后背靠着路边的电线杆，腿还在打颤。
他跑了三十九分五十九秒，卡着线进的。
听到贺志刚这句话，孙磊的手攥紧了水壶带子。
特战大队大队长，亲口邀请。
这待遇，在场一百多号人，谁有过？
林奕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贺志刚！”
钱国栋几步走到跟前，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你干什么？”
钱国栋站到林奕和贺志刚中间，看着贺志刚，声调压得很低，但在场的人都能听出火气。
“我问问不行？”贺志刚还想往回找补。
“不行。”
钱国栋回头看了林奕一眼：“你回去继续复习，这里没你事了。”
“是。”
林奕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林奕把钢盔摘下来夹在腋下。
后背的迷彩服全是湿的，贴在身上。
钱国栋等林奕走远了，才转回头，盯着贺志刚。
“我们赌的是跑步成绩，不是让你来挖人。跑完就完了，你当着一百多号兵的面，问这种话，合适吗？”
贺志刚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钱国栋是真的生气了。
钱国栋能不生气吗？
为了林奕，他付出了很多。
在钱国栋心中，一个好的军事指挥官，永远比一个立功无数的特种兵强。
尽管未来的战争，是敌后渗透和局部战争。
但谁也不知道战争哪天来临，他们要做的，就是时刻准备着打仗。
特种兵再厉害，也绝不是一个军团的对手。
但一个军团的指挥官，却决定一场战役的最终胜利。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