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车的事是你出的主意，口袋阵是你设的，诱饵也是你自己当的。我问你，你当时怎么判断贺志刚会亲自追你？”
钱国栋站起来，走到林奕面前。
林奕想了想，说道：“他如果不亲自来，就不是贺大队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钱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口气不小。”
“报告师长，不是口气大，是我研究过贺大队长以往的演习记录。他每次对抗都亲自带突击组，而且专挑对方指挥员下手。我不是指挥员，但我带着诱饵组在最显眼的位置晃，他不可能不咬。”
钱国栋点了点头，笑道：“去休息吧。”
林奕敬礼，转身出去了。
帐篷里又剩下钱国栋和几个导调参谋。
钱国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发现水喝完了，把缸子往桌上一搁。
“这小子，有点东西。”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旁边的导调参谋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敢接话。
七点四十二分。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脚步声停在帐篷门口，有人掀开门帘。
贺志刚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特战队员，都是之前“阵亡”退出的。
贺志刚身上的作训服比吴克勇他们还脏，灰土从领口一直糊到裤脚，左边袖子上还有一道撕裂的口子。
脸上倒是擦过了，但耳朵后面还粘着灰。
钱国栋一看见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笑了。
笑得很大声。
“哟，这不是咱们特战大队的贺大队长吗？怎么搞的，灰头土脸的，被人打了？”
贺志刚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冷哼道：“钱国栋，你少他娘在这儿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
钱国栋笑道：“老贺，你带着十三个人去打一个侦察连的诱饵组，被人家用迫击炮糊了一脸，你跟我说我阴阳怪气？”
帐篷里的参谋们全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谁也不敢笑出声。
贺志刚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折叠椅，一屁股坐下去。
“水。”
钱国栋把自己的空搪瓷缸子推过去。
贺志刚看了一眼，空的。
“你诚心的吧？”贺志刚怒道。
钱国栋笑着朝几个参谋喊了一声：“谁去给咱们的贺大队倒壶杯来！”
一个参谋连忙拿过水壶，把水倒上。
贺志刚靠在椅背上，把帽子摘下来扔桌上。
“说正经的。”
贺志刚看着钱国栋说道：“你们623团这个侦察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我记得前年考核，他们排在倒数第三。”
“你也说了是前年！”
钱国栋瞥了贺志刚一眼，继续说道：“你还真别不服气，第一，人家提前研究了你的战术习惯，知道你会分兵，知道你会亲自带突击组。”
“第二，人家把编制内的装备全带上了，迫击炮是侦察连编制里的东西，又不是偷来的。”
“第三，人家动了脑子找车，省下来的体力全用在战斗上了。你输在哪？你输在轻敌。”
贺志刚没反驳，端起缸子仰头灌了几大口水，擦了擦嘴。
“轻敌倒不至于。”
贺志刚放下水缸，说道：“我确实没想到他们会带炮，侦察连对抗演习，谁他妈带迫击炮？我打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
“所以你就栽了。”
“栽就栽了，又不是没栽过。”贺志刚翻了个白眼，“你当团长时，军区搞演习，我不也让你阴过一回？”
钱国栋乐了，“那回是你自己钻进我的雷区，怪谁？”
“你在河滩上埋了三十六颗模拟雷，标识牌全拔了，连导调组都没发现，你说你缺不缺德？”贺志刚狠狠地瞪了钱国栋一眼。
“打仗讲什么德？赢了就是德。”钱国栋说道。
贺志刚愣了一下，随即指着帐篷外面：“这话你们侦察连有个战士也说了。你手底下的兵，跟你一个德行。”
钱国栋大笑。
笑完了，两人安静了几秒。
贺志刚把目光转向电脑屏幕上的态势图，看了一会儿，问道：“其他几个连打得不行，太弱了。”
钱国栋收了笑，点头道：“斩首打法太狠了，进场就点军官，连排指挥体系直接瘫痪。步兵连队没了军官，跟没头的苍蝇一样。”
“这就是特战队该干的事。”贺志刚说道：“真到了战场上，第一轮打击比这狠十倍，他们得适应。”
“道理我懂，但你也悠着点，别把人给老子打废了。”钱国栋说道。
贺志刚没说话，又灌了一口水。
钱国栋看了他一眼，突然笑问道：“这次吃了林奕的亏，有什么想法？”
贺志刚叹了一口气，说道：“脑子够用，胆子够大。拿自己当诱饵这事，不是谁都干得出来的。而且他不是莽，他算过的。知道我会追，知道追到哪里会挨炮，提前把路线规划好了。”
“国科技的苗子，高考全军第一，那可是实实在在考出来的。对了，再得感谢你！我也没想到那小子会在七天内把那六本教材都读完了。而且，还运用上了！”钱国栋一脸得意地说道。
“你什么好得意的？等他四年军校毕业，最后被分到哪去还不知道呢？”
贺志刚鄙视地扫了钱国栋一眼，把帽子从桌上拿起来扣回头上，站了起来。
“行了，我去看看周建平那边什么情况。这小子接了我的指挥权，别给我打得更难看。”
“你现在是阵亡人员，按规定不能再参与指挥了。”
“我去看看，又没说指挥。你管得着吗？”
贺志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瞪了钱国栋一眼，掀帘子出去了。
钱国栋摇了摇头，笑道：“这个老贺，一辈子不服输。”
林奕回到连队休息的地方，远远就听看见围着一堆人。
战友兵们东倒西歪地靠着背囊躺在地上，三五成群地扎堆聊天。
打了一仗又走了这么远的路，按理说该倒头就睡，但这帮人兴奋劲还没过去，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三发炮弹全覆盖了，那红烟嗡一下就起来了，你没看见马班长那表情，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贺大队长是真猛，炮弹落下来之前就滚出去了，那反应速度不是人……”
林奕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一排人群里多了一个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