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的指导员栽了。
红烟从胸口位置冒出来。
齐峰本能地往地上扑。
第二发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
“卧倒！卧倒！有狙击手！”
队伍炸了锅。
走了一夜已经麻木的神经被枪声炸醒，可体力跟不上反应。
有人往地上趴，有人往旁边跑，还有人站在原地发愣。
二排长中了。
一排长也中了。
十五秒之内，连队指挥层被削掉一半。
“往右侧沟里跑！快！”齐峰趴在地上吼。
六百米外的一座矮丘上，特战大队的两名狙击手正在收枪。
他们没有恋战，周建平的命令已经下了，打完这一波就撤。
两个人从矮丘背面翻下去，三十秒后消失在戈壁深处。
625团侦察连彻底懵了。
另一边，626团侦察连比625团晚了五分钟。
连长何建国是个老侦察兵，在连长位置上干了四年。
他听见了625团方向的枪声，警觉地让全连停了下来。
“一排散开搜索前进，二排三排原地待命。”
一排刚散出去，东面的碎石堆后面闪出两个人影，短促的点射打过来。
一排长和一名战士先后阵亡。
何建国这次有准备，全连火力立刻朝东面还击。
但打了一分钟，对面已经没了动静。
人跑了。
何建国带着人摸到碎石堆后面，空的。
地上只有两串脚印，往南延伸，消失在戈壁的褶皱里。
“追不追？”二排长问。
“追个屁，就等你追呢。”何建国骂了一句。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两串脚印。
步幅大，间距均匀，鞋印深浅一致。
跑得很快，但不慌。
训练有素的人。
何建国脸色很难看。
仗还没正经打，自己这边就折了两个，而且还有一个排长。
这还没算非战斗减员，加上的话，整个连一百多人，已经有五分之一无法继续参加演习了。
七点十五分。
吴克勇带着623团侦察连一百一十二人，拖着满身的灰土，走进了导调组设在戈壁边缘的临时指挥所。
说是指挥所，其实就是两顶帐篷加一台指挥车。
帐篷前面停着三辆越野车和一辆通讯保障车。
让吴克勇意外的是，帐篷前面还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车门上喷着师部的编号。
“师长来了？”
吴克勇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整理军装，把钢盔往头上一扣，大步走进帐篷。
帐篷里摆了三张折叠桌，上面铺着地图和各种表格。
导调组的几个参谋正对着笔记本电脑记录各连的战况。
师长钱国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无人侦察机的航拍画面。
吴克勇站直了。
“报告师长，623团侦察连连长吴克勇，全连一百一十二人已退出演习区域。参演人数一百一十二人，阵亡三十一人，歼敌……”
“我都看到了。”
钱国栋抬了抬手，打断了他。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俯拍的回放画面。
画面里能看到碎石洼地上的红烟，能看到台地后方那门迫击炮，能看到贺志刚一个人趴在碎石缝里。
“从头到尾都看了。”钱国栋笑着说道。
吴克勇没吭声。
钱国栋站起来，走到吴克勇面前。
“提前搭老乡的车，这个事谁想的？”
“报告师长，是林奕的提议，我批准执行。师长，演习规则里没说不能搭车。”
吴克勇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但也没说能。”钱国栋笑着接了一句。
吴克勇的心终于落回去了。
额头上都冒冷汗了。
这要是师长非抓着这事不放，那他们的演习成绩可就作废了。
钱国栋背着手在帐篷里走了两步，扭头问道：“你们连那个迫击炮班，一百二十公里行军全程扛着？”
“是！全连轮流背，炮管、炮架、瞄准具、弹药箱，一样没落。”
“累不累？”
“累！”
钱国栋点了点头，走回桌边，点了点电脑屏幕。
“你知道现在其他四个连是什么情况吗？”
吴克勇摇头。
钱国栋把画面切到全局态势图。
五个侦察连的位置用蓝色标注，特战小组的大致位置用红色标注。
“师直一连方志国，开战两分钟，排长阵亡两个，连长被压制。624团孙伟，一排长阵亡，正在组织防御。”
“师直二连最惨，连长孟庆华阵亡，两个排长阵亡，指导员在指挥。625团和626团刚进场，军官也被点了。”
吴克勇看着屏幕上的态势图。
五个蓝点被红点围着，只有他们623团的蓝点在演习区域外面，旁边标注着“已退出”。
“你们连是第一个退出的，也是唯一一个赢了的。”
钱国栋看着屏幕上的态势图，手指点了点623团那个标注“已退出”的蓝点。
“五个侦察连，你们是唯一一个在对抗中占了上风的。其他四个连，进场就挨打，军官被点名狙杀，建制都快散了。你们呢？阵亡三十一个，干掉对方二十六个，还俘虏了贺志刚本人。”
吴克勇站得笔直，没吭声。
钱国栋走回桌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搭老乡的车这事，我不追究。你们动了脑子，这是好事，但你别得意太早。”
钱国栋放下缸子，“你们打赢了贺志刚，靠的是兵力优势加火力突然性。迫击炮那三发打得漂亮，可这招只能用一次。下回人家知道你有炮，还会让你架起来打？”
“是。”
“回去好好总结，别光写怎么赢的，把差点输的地方也写清楚。你们前面那个口袋阵被贺志刚拆了，三个排差点被人家四个小组各个击破，这笔账得算。”
“明白。”
吴克勇大声回答道。
钱国栋摆了摆手，“行了，带你的人去后面休息。帐篷不够，地上凑合躺一躺。”
吴克勇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一下。”
钱国栋叫住他。
“林奕呢？”
“在外面，跟连队一块儿。”
“叫进来。”
吴克勇出去了。
不到半分钟，林奕跟着走进帐篷。
“报告师长，林奕到。”
钱国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这次打得不错，你没有失言！”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