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军区一号家属院。
司令员吴镇海正蹲在地上翻腾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把一件半新的羊毛衫扔到床上。
“这件不行,太新了。”
吴镇海摇了摇头,又从底层拽出一件褪了色且领口有点发毛的老式军大衣。
他拿着大衣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笑道:“这个可以,像个老家来的。”
站在旁边的刘玉芬脸都黑了。
她看着手里拿着一件满是褶皱的灰布袄子,火气直冒。
“吴镇海,你存心膈应我是吧?我堂堂军区总医院副院长,你让我穿这身去见儿子?这要是让人拍下来或者是熟人看见,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吴镇海拿过一条土黄色的围巾强行套在老伴脖子上,笑道:“深蓝旅全频段屏蔽,除了登记过的电话号码,其余电话根本打不出来!”
“再说咱们这是微服私访!你想想,一群农村大爷大妈坐在那包饺子,你穿着军装走进去像话吗?那不直接暴露身份了?”
刘玉芬反驳道:“我本来就不是去包饺子的!”
吴镇海拿出了平时训将领的架势,瞪着眼睛说道:“你不是想见你儿子吗!想看儿子就得按我说的办。咱们现在就是深蓝旅参谋长吴克勇的乡下爹妈。懂吗?”
刘玉芬气得直哼哼。
这他娘的不就是掩耳盗铃吗?
只要是南疆军区当军官的,有几个不知道吴克勇是你吴镇海的儿子?
恐怕战士里也有不少人都知道!
吴镇海这个老家伙,自我感觉隐藏的很好。
现在这个时代,哪还有什么秘密?
刘玉芬不再言语,极不情愿地把那件灰布袄子穿上。
她倒要看看,到了深蓝旅之后,吴镇海这个老东西,被人点明身份之后,老脸往哪里放?
吴镇海走到镜子前照了照。
自己穿着旧大衣,戴着个毡帽。
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脸上的褶子够深,确实像个偏远山区赶来的老农。
他满意地拍了拍衣兜。
兜里装着政治部,刚给他办出来的假身份证明。
化名吴大山,身份是军区农场职工。
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轿车,驶出军区家属大院,直奔军用机场。
一架民运客机停在机场内。
上百名从全国各省接来的家属,正在排队登机。
登机口前,两名戴着白手套的军区纠察队的军官,正在极其严格地核对每一个人的证件。
吴镇海拉着刘玉芬混在队伍的最后面。
快轮到吴镇海了。
他故意把毡帽往下压了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嘴里,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
随后,把那张写着吴大山的临时身份纸递了过去。
中尉纠察接过纸张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看吴镇海。
由于帽檐压得低,中尉没看清脸。
中尉问道:“吴大山?”
吴镇海压着嗓子,说道:“是,同志,是我。”
中尉继续问道:“要去探望的家属姓名?”
吴镇海回道:“吴克勇。”
中尉微微皱眉,把身份证明,在便携式描仪上扫了一下。
机器竟然亮起了绿灯。
也就说明,证件是真的。
可吴克勇的父亲不是军区司令员吴镇海吗?
什么时候变成了吴大山?
难道深蓝旅有两个吴克勇吗?
随后,中尉转头看向旁边的上尉。
上尉见状,咳咳了一声,连忙从中尉手中夺过证件,还给吴镇海。
“首……咳咳……大爷,证件没问题,请登机!”
上尉本想叫首长,但想起政治部主任的命令,连忙改口。
中尉一脸的疑惑。
他们队长,在军区可是有着铁面无私的称号。
就算是司令员出现违纪情况,那都敢直接拦下,并且纠正的主。
今天怎么会这么客气?
但上尉不解释,他也不好问。
只能看着吴镇海和刘玉芬上了飞机。
吴镇海拉着刘玉芬顺着通道往里走。
他故意缩着脖子弓起腰,步子迈得琐碎拘谨。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刘玉芬嫌弃地扯着那条土黄色的围巾,问道:“这什么味儿啊,你这破大衣在哪翻出来的?”
吴镇海把帆布包塞进上方的行李箱内。
“做戏得做全套。”
吴镇海凑过去低声回答:“刚才登机口那个纠察眼睛毒得很,要不是我这身行头,咱俩准被认出来。”
刘玉芬冷哼一声,看向舷窗外,没有直接点破。
还没被认出来?
那上尉明显已经认出来了。
刘玉芬也懒着跟吴镇海说话了,只要能见到儿子,这老家伙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飞机外,深蓝旅政治部副主任王海波拿着花名册,正在核对家属名单。
这时,上尉纠察直接把王海波,拉到一旁。
“王副主任,最后上去的那对老夫妻,男的化名吴大山,女的没登记。”
王海波闻言,立即翻开名册,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情况?”
王海波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是吴司令员和他爱人刘玉芬副院长,他们去探望你们旅参谋长吴克勇的!”上尉低声说道。
王海波猛地吸了一口凉风,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才压住震惊。
刚要说话,上尉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继续说道:“军区政治部主任让我告诉你,路上绝对不能戳破司令员的身份。”
“不能照顾,不能搞特殊化,就当普通军属对待。到了除夕夜家宴,给吴参谋长来一个惊喜。”
王海波欲哭无泪。
这是惊喜吗?
这他娘的是惊吓好不好?
堂堂军区司令员用假身份去部队探亲,这一路要是有点闪失,他王海波这身军装就别穿了。
上尉把该说的都说完后,转身便离开了。
王海波搓了搓被风吹僵的脸,重新换上笑脸走进机舱。
舱内,上百名家属已经落座。
有战士们的父母,有妻儿,也有兄弟姐妹。
基本上一家都是两个人。
王海波拿起机载送话器,站在通道最前方。
“各位家属,大家都坐好,请系好安全带。”
他一边念乘机须知,一边往最后一排瞟。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个穿着破军大衣戴着毡帽的老头,正是军区一号首长吴镇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