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芬顿时愣住了。
她一扫刚才的怨气,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吴镇海,问道:“你说深蓝旅干啥?”
吴镇海没反应过来,如实说道:“接家属去部队过年。”
刘玉芬连忙问道:“那我算不算家属?”
吴镇海愣了一下:“算是算……”
刘玉芬一拍大腿,笑道:“那不结了!我也五年没见着儿子了,别人家的父母能去,我就去不得?我也要去深蓝旅陪儿子过年!”
吴镇海这回听明白了,急道:“你跟着瞎胡闹什么!那是给基层困难官兵办的,保密条例在那摆着,再说了我这级别……”
刘玉芬一把解下围裙摔在椅子上,冷哼道:“吴镇海,你别拿保密糊弄我,我也当兵三十多年了!”
“名额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你要是不批,我明天自己去找钱国栋!我看钱国栋敢不敢拦我!”
听到钱国栋的名字,吴镇海真没词了。
钱国栋是他带出来的兵,当年可没少在他家里蹭饭,一口一个嫂子叫得那叫一个亲。
吴镇海端着酒杯,看着风风火火跑进卧室翻行李箱的老伴,只能干瞪眼。
这大年三十的,他堂堂一个军区司令,真要跑去跟一帮士官家属混在深蓝旅食堂包饺子,老脸往哪搁。
要是被那几个老伙计知道了,估计下半辈子的笑料都凑齐了。
可没办法,他也想儿子。
最后一次见到儿子,还是两年前了。
“下基层过年,好像也不是不行!”
吴镇海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嘀咕了一句,嘿嘿一笑。
……
深蓝旅旅长办公室。
林奕看着花名册,对雷军说道:“政委,全在这里了?一共五十三个?”
“对,都在这里了!”
雷军点了点头,说道:“时间太紧了,地方武装系统那边,军区政治部已经打好招呼,南疆航线空管局也给开了绿灯。”
“那就立即安排人按照名单去接人!”
林奕说道。
一个小时后,早已经安排好的五十三个“接亲”干部,秘密在大礼堂集合。
林奕和雷军走到队伍最前面,视线扫过这群即将连夜前往全国各地的人,开口说道:“任务是什么,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重复了!”
“我只强调两条规矩。第一,最高规格!去的是哪个战士的家,就把那个战士的父亲当亲爹亲妈。”
“谁敢在军属面前摆官架子,回来我直接扒了他的皮!”
“第二,绝对保密!接人过程中严禁暴露部队番号和南疆驻地坐标。地方沿途关卡设得再死,手续必须齐全。就算是一条狗跟着上飞机也得把它的底细查清楚!”
五十三个人齐声喊道:“是!”
林奕微微点头,喊道:“登车!”
随后,五十三个人从大礼堂的后门,乘坐大巴车驶离军营,赶往机场。
……
三天后。
晋西大通县青水沟村。
雪下得极暴。
这场罕见的暴雪,把进山的盘山公路彻底封死了。
气温逼近零下二十度。
县武装部黄部长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强光手电。
光柱在漫天风雪里,只能打出三五米远。
黄部长抹了一把眉毛上的冰碴子,扯着嗓门喊道:“李干事,再翻过这个山坳就到了!”
走在黄部长身后的是深蓝旅政治部干事李锋,还有两名当地武装部的干部。
越野车在十里外的镇上,就彻底抛锚了。
黄部长本想等明天天亮再进山。
但李锋坚决不同意,硬是踩着的积雪,蹚了十里地。
李锋说道:“黄部长,我们首长下了死命令。必须在除夕前把所有家属送上飞往南疆的专机,就是爬,今天也得爬到刘卫国家!”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半个小时后,四人终于来到刘卫国家。
一个独立的小院,六间砖房。
“这就是刘卫国同志的家了,这房子,也是卫国同志寄钱回来,让他父母盖的。”
黄部长向李锋解释了一下后,一边敲着门,一边喊道:“老刘!老刘!快开门,部队上来人!”
很快,院门口雨搭上的灯亮了。
农村人最怕半夜敲门。
这种时候找上门,往往非灾即祸。
紧接着,院门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汉子,披着一件棉大衣探出半个身子。
看到李锋四人后,刘父的瞳孔骤然收缩。
跟在后头的老伴刚走到院门口,看到这阵势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雪地里。
老太太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嘶哑地问道:“俺家卫国……俺家卫国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最怕的事情仿佛发生了。
儿子当兵七年没回家,如今部队半夜上门。
老两口心里已经认定了那个最惨烈的结果。
李锋抢步上前一把将老太太搀起来,解释道:“婶子,您别哭!”
等老太太站好,他退后半步立正,右臂猛地扬起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风雪中,这个动作刚硬而庄重。
李锋大声说道:“刘叔,刘婶,卫国好着呢!这交过来,我是代表部队,来接二老去部队过年的!”
刘父愣在当场,半张着嘴好几秒钟没回过神。
他转头看黄部长。
黄部长笑呵呵地直点头。
李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说道:“这是我们旅长亲笔写的信。”
刘父一双粗糙皲裂的手哆嗦着接过来。
他不识字。
但他认识信封上那个鲜红的五角星。
老太太一把抹干眼泪,凑上去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摸着那个红印。
类似的一幕正在多个偏远乡村和城乡,几乎是同时在进行。
转眼时间来到2010年2月13日,下午一点半,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五十三个战士的家属,在兰军区军用机场集合。
家属们经过一道道严密审查,不仅没有抱怨反而挺直了腰杆。
查得越严,说明自己孩子待的部队越关键。
接亲军官核对着一份份证明,而后发放通行证。
并且一次又一次地嘱咐,要遵守保密条令,到了地方不能拍照,不能随便乱跑。
虽然规矩多,但家属们却没有任何反感。
户口本、身份证、村委会和当地武装部签字盖章的证明,一项对不上绝不放行。
一些平时连县城,都没去过的老人们,胸前挂着特殊的家属胸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