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下午起，史密斯坐在吉普车里，耳机里传来的不再是机密，而是营地里发电机的嗡嗡声，远处直升机起落的轰鸣。
以及吴克勇那穿透力极强的，如雷一般的呼噜声。
据说当天晚上，少校去医务室要了止疼片。
第三天傍晚，大使馆来人了。
带来了撤离的命令。
明早六点，撤离，维和部队护送，经陆路转至巴塔边境机场，国内军机运-20在那儿等着。
夜里，林奕把几个人拢到一起，把明天的分工说清楚。
担架谁抬，箱子谁跟，谁断后。
孙磊躺在行军床上，听着，没说话。
清晨五点半，装甲车引擎低吼着热车。
中国维和步兵营的战友们列队两侧，没人说话，只是刷地立正站好。
史密斯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还是没能找到插手的由头。
林奕跨上装甲车前，忽然转头，看向史密斯的方向，抬手在自己耳侧点了点，笑了笑，那笑容没任何温度。
三个小时后，林奕等人安全抵达机场。
跑道尽头，一架运-20静静地停着，深灰色涂装，舱门大开。
接应的空军军官跑过来核对身份，地勤接手了孙磊的担架。
老教授抱着箱子踩上跳板时，腿一软差点跌倒，被吴勇给架住了，扶着走进机舱。
万米高空，机舱里噪音不小，陈刚和刘建国靠着舱壁，手里还攥着啃了一半的苹果，睡着了。
老教授被安排在最前面的位置。
孙磊身上有伤，只能侧躺着。
他望着舱顶密布的管线和指示灯，听着发动机单调的巨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这趟任务，真他妈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了一遭。
林奕解开安全带，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到孙磊旁边，拧开一瓶递过去。
孙磊接住水瓶，仰脖灌了半瓶。
水有点凉，顺着食道浇下去，总算把心头那股燥火压了压。
“有烟没？”
孙磊偏过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林奕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直接塞进孙磊嘴里。
飞机上禁烟禁火，只能让他叼着过个干瘾。
孙磊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讲起这几年的经历。
紧接着讲到了这次任务。
这次任务，本来只是协助大使馆撤几个侨民，却不想半路接到命令，让他们去矿区救一个掌握战略金属矿脉数据的教授出来。
“那帮雇佣兵火力猛得离谱。”
孙磊苦笑摇头道：“RPG当炮仗放，装甲车围着我们绕圈子。要不是矿洞地形复杂，我们又提前布了雷场交叉火力，第一天晚上就全交代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奕却听得出背后的惨烈。
原本是十人小队，突围时阵亡三个。
这种烈度的战斗，放在哪国的特种部队，战损率都够致命了。
孙磊侧过身子，上下打量起林奕。
这几天不是逃命就是住院，他根本没空好好看看这个新兵连的老战友。
“说说你吧。”
孙磊叼着烟，深吸了一口，过着干瘾说道：“你现在什么情况？你这身手，战术素养，还有那手变态的电子战技术。”
“还有，你怎么和老连长在一起来的？他不是112营的营长吗？你现在什么军衔？我可跟你说，我现在可是上尉！”
林奕坐到孙磊旁边，看着机舱顶的铆钉，平淡地说道：“上军校时，搞了几个数字化程序，搭了一个数据网的底层框架。”
孙磊点头，顺着话接道：“难怪你能把外军那少校玩得团团转，后来呢？”
林奕换个舒服点的姿势，接着说道：“后来上面觉得这套系统还行，安排了几场演习。断网断电，反向穿透，打垮了几个王牌部队。”
“毕业后，就回了南疆，从老连长手里接管了112营！”
孙磊愣了一下。
那可是正营单位，林奕一毕业就去当营长了？
“你毕业就当营长？”
“嗯！”
林奕点了点头，没细说，继续说道：“后来112营改建，成立合成加强团。我带着全团上高原训练，后来又打了几场演习。”
“去年年底的时候，团改旅，成为全军第一支正师级信息化合成旅！”
“等等！”
孙磊一脸疑惑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带着全团上山训练？你是团长？”
“他没骗你，那是他确实是团长！”
吴克勇的话，直接把孙磊听懵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奕。
这才几年？
正师级的主官？
和平年代，没根没基的，这火箭蹿得也太吓人了。
林奕笑了笑，说道：“运气好，赶上部队改制，碰巧搞出几套让上面觉得能用的东西。”
他说得随意，孙磊听得牙根痒痒。
碰巧搞出的东西，能把外军主力按着打，这话也就林奕能这么轻飘飘说出来。
“他这人，就爱藏。”
吴克勇对一脸懵的孙磊笑道：“给你透个底，林奕，正儿八经深蓝合成旅旅长。我老吴，给他打下手当参谋长。这次，就是我们俩顶着顾问的名头，专程去捞你们的。”
这下坐实了。
孙磊吸了口凉气，不是因为伤口疼，是被这消息震的。
难怪在阿苏尔矿区，这俩人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把雇佣兵耍得团团转。
这是真吃透了现代战争的人在降维打击。
“林…旅长。”孙磊这称呼叫得别扭。
“叫什么？”
林奕拍了拍孙磊的肩膀，说道：“回去先把伤养利索，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分量重，少不了你的功劳。等伤好了，特战那边待不住，就来我这儿，旅里的合成营给你留一个位子。”
孙磊没接话，却不自主地点了点头。
飞机落地，滑行减速。
透过窗户，能看见跑道边停着的救护车，红灯闪烁。
更远处，几辆黑黢黢的军牌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着。
医疗组已经在下面等着，担架推出，孙磊他们被迅速送进救护车，连句多余的话都顾不上。
林奕和吴克勇跟着老教授下机。
几个穿便装，眼神锐利的平头青年迎上来，亮了证件。
为首的男人对林奕点点头，说道：“林旅长，吴参谋长，辛苦了，移交工作我们接手。”
教授看见证件，绷了一路的弦松了，把箱子递出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