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公里的长街，比跑十公里还要漫长。
刘建国开着车，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一些。
两边黑洞洞的窗口像死人的眼睛，全程盯着这辆慢吞吞爬行的破卡车。
刘建国甚至看见在一个二楼窗边上，一个大胡子，手里攥着手雷，就那么傻站着，看他们一点一点地过去。
车斗上，林奕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盯着前方。
他挺直腰板，又往上拔了拔，每一分姿态都在说，爷就从这儿过，你们能怎样？
国旗在偶尔透下的阳光里，红得灼眼。
吴克勇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来。
他知道，这一局，又被林奕赌赢了。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计谋，就是赌对面那帮人不敢把指针拨向战争的深渊。
卡车挪出了长街尽头，拐过弯，交火区彻底抛在身后。
五秒钟后，街道两头的枪声，噼里啪啦重新炸响，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前方的路开阔了。
北郊机场的塔台隐约可见，几辆涂着蓝色UN标记的装甲车正在公路上。
“林队…咱…咱们真出来了？”
车斗里，陈刚瘫躺着，浑身脱力地问道。
蓝盔岗哨出现在土路尽头。
两辆涂着UN白色大字的轮式装甲车横在路中央。
刘建国一脚踩死刹车。
几名外军维和士兵围了上来，枪口压得很低，没直接对准人，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外。
带队的中尉用英语大声喊话，要求熄火下车。
林奕跳下车斗。
他把国旗收好，还给小助理后，迎了上去。
林奕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证件递过去。
上面印着他的掩护身份：中国维和工兵分队技术顾问。
中尉翻看着证件，眼神在林奕脸上扫了扫，又偏头去打量卡车里的人。
最终视线落在满身是血的孙磊，以及老教授身上。
中尉没立刻放行，按住对讲机低声汇报。
不远处营区里传来引擎轰鸣。
一辆沙漠涂装的敞篷吉普从路障后驶出，停在卡车旁边。
副驾驶门开了，跳下来一个没戴蓝盔的白人军官，迷彩服领口别着少校军衔。
史密斯。
名义是驻阿苏尔的联合国军事观察员，实则是这片战区美方的情报头子。
他嚼着口香糖，双手插在防弹背心的缝隙里，慢悠悠晃到卡车前。
目光直接落在老教授怀中的箱子上。
“顾问先生，我是史密斯，是联合国军事观察员！”
史密斯转过头，用英语对林奕说道：“你们这车刚从交火区过来，按规定，我得核实所有人身份。另外，那个箱子，得让我们的防爆专家开箱检查。”
他抬了抬手，身后两个持枪士兵立刻向前跨了一步。
林奕侧身半步，正好挡住史密斯和卡车之间的空档。
他平视着对方，用英语流利地说道：“车上有伤员，已经失血超过两千毫升，要立刻手术。车上是我国平民和私人物品，不接受安理会授权范围外的任何搜查。”
史密斯把口香糖吐在地上，用靴底碾了碾，冰冷地说道：“这营地现在由我负责安全评估，我不点头，你们进不去。”
林奕没理会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频谱分析仪，拇指拨开开关。
屏幕亮起绿光，他盯着跳动的数据，报出一串数字。
“十一兆赫，超高频加密波段。史密斯少校，你们刚才在交战区西侧三公里外，引导了一次无人机侦察。需要我把你们通讯里的指挥代号也念一遍么？”
史密斯盯着那个不起眼的终端，眼皮跳了跳。
“现在，让路。”
林奕把频谱仪揣回兜里，沉声说道：“我们的人，要是因为你耽误死在这里，我国会向联合国要求，对你进行审判！”
至于联合国会不会管这事，林奕不知道，但他绝不会放史密斯。
史密斯咬了咬牙，目光在林奕和密码箱之间转了两圈，最终朝后方摆了摆手。
路障被拖开。
卡车重新启动，驶入维和营区，径直开往挂着红十字标志的中国医疗队区域。
帐篷外，医疗队的人早就推着平车等在那儿。
主刀的军医是位三十多岁的女大校，李梅。
她看了一下孙磊伤口，什么也没问，直接指挥护士把人推进了野战手术室。
老教授和助理王浩被安排在隔壁休息帐篷，陈刚和刘建国等人也被带去检查以及包扎伤口。
一切安排妥当。
吴克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香烟，递给林奕一根。
两人站在帐篷外，抽了起来。
“那个史密斯消停不了。”
吴克勇吐出烟圈，低声说道：“他应该是盯上那个密码箱了，我怀疑，那帮雇佣兵跟他们有关系！”
“嗯。”
林奕应了一声，看着远处医疗帐篷，说道：“他不敢硬来，但要是离开营地，就说不定了！”
“那咋整？”吴克勇问道。
“按规矩来，他抓不住把柄。不按规矩……”
林奕弹了弹烟灰，冷笑道：“那就看谁的手黑了。”
转眼四个小时过去，李梅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命保住了，取出三颗子弹，抗生素用了不少。”
李梅看着迎上来的林奕和吴克勇说道：“但人很虚弱，这儿条件有限，最多稳三天。必须尽快后送回国，不然术后感染风险很大。”
转眼三天过去，营地里的时间过得又慢又快。
表面上看，什么都没发生。
孙磊熬过了高烧，人醒了，但虚得厉害，说两句话就得喘。
老教授把密码箱当成了身体的一部分，王浩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帐篷门帘。
史密斯果然没闲着。
第一天晌午，陈刚从炊事班回来，在帐篷防风帆布的夹层里，摸出个纽扣大小的黑片。
“妈的，军用的。”
陈刚捏着那玩意儿，指节发白。
林奕蹲下看了看，拦住他，低声说道：“捏了，他就有由头了。”
他把黑片带回帐篷，接上一台借来的破电脑，手指噼啪敲了一阵。
吴克勇凑过来，嘴里还叼着半块压缩饼干，问道：“鼓捣啥呢？”
“给老美送点礼物。”
林奕拔掉连接线，笑道：“这玩意儿现在不听咱们，只听它周围五十米的动静。声音越大，它越爱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