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能耐呗。”
周桂兰没当回事，“他爷爷就厉害，在咱们村当了四十多年的村书记。到了他爸这一辈更厉害，他爸脑子活，村里的第一个万元户就是他家。”
“他二叔差点，但他三叔和老叔，那可都在县里当干部。”
苏小梅又问道：“妈，他是不是还考上军校了？”
“考上了，听说还是全军第一。你张婶子昨天跟我说的，说什么国防科技大学，全国最好的军校。”
苏小梅没再说话，低头喝绿豆汤。
这时候，周桂兰反应过来了，扭头看着闺女。
“你问这个干啥？”
“没干啥，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你脸红什么？”
“我没红！热的！”
苏小梅把碗往桌上一放，差点洒出来。
周桂兰撇了撇嘴，没再追问，继续揉面。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小梅盯着碗里的绿豆汤看了半天，开口说道：“妈，我觉得当兵挺好的。”
周桂兰的手猛地停下，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当兵挺好的，你看人家林奕，去了不到一年，又立功又考军校的，多威风。”
“你一个姑娘家，当什么兵？”
“姑娘家怎么了，部队又不是不收女的。”
周桂兰瞪了苏小梅一眼，说道：“你可给我消停点，你好好念你的书，到时候考个好大学，比什么不强？你要是敢去当兵，你爸回来非打折你的腿不可。”
苏小梅的嘴撅了起来，但没敢再顶嘴。
她爸苏长河在县水泥厂上班，一个月回来一两趟。
苏长河脾气不大，但在闺女念书这件事上从来不含糊。
苏小梅今年刚考上县重点高中，成绩在全县排第三。
苏长河知道成绩那天，买了两瓶酒回来，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喝到半夜。
“好了好了，不当就不当，我就是随便说说。”苏小梅把绿豆汤喝完，起身要走。
周桂兰看着苏小梅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年轻过，苏小梅刚才的样子，她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先不说苏小梅还小，就算是到了年龄，他们家的条件也比不过林家。
门不当户不对的！
“唉！”
周桂兰又叹了一口气，继续揉面。
苏小梅回了自己屋。
她的屋子不大，一张木板床，一个书桌，书桌上摞着几本课本和一沓子复习资料。
墙上贴了一张县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是她自己用图钉按上去的。
苏小梅趴在书桌上，把英语课本翻开。
她盯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军装。
准确地说，是穿军装的那个人。
苏小梅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她从来没这样过。
村里的男孩她认识不少，但没有哪个让她多看过一眼。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而且最让她想不通的是，那个人看她的那一眼。
那个眼神。
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昨天如此，今天还是这样。
苏小梅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林奕给她的感觉很亲切，就好像两个人认识了很久。
这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先给自己否了。
根本不可能。
林奕比她大三岁，而且听说十年前就跟着父母去了内蒙。
去年回来，两个人连照面都没打过。
只是听说村里有这么一个人。
“我不会是喜欢他吧？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苏小梅把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翻开英语课本，从第一课开始看。
看了三行，眼睛在字上，脑子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又翻回来重新看，还是看不进去。
苏小梅把课本合上，往炕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盯了五分钟，突然翻身坐起来，把课本塞进书包里，背上就往外走。
“干啥去？”周桂兰在后面喊。
“去张婶子家借书！”
“你不是刚从外面回来？”
苏小梅没回答，人已经出了院门。
周桂兰在屋里摇了摇头，手上的面揉得更用力了。
……
林奕在爷爷屋里坐了大半个钟头。
老爷子的话匣子关不住，从自己当民兵连长的事，讲到了他太爷爷的事，又讲到了村里六几年闹饥荒的事。
林奕一句没插，就听着。
这些故事他听了不下百遍，但每次听，老爷子讲的细节都不太一样。
有时候围剿的土匪是五个，有时候变成七个。
有时候是他一个人追出去二里地，有时候又变成带了三个人。
林奕也不拆穿，老爷子高兴就行。
讲到最后，林德厚突然停了下来，看着林奕问道：“大孙子，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月底走，还有十来天。”
“那就好。”
老爷子点了点头，“在家多待两天，你妈想你。”
“我知道。”
“你爸也想你，嘴上不说而已。”
林奕笑了笑：“爷爷，您也想我吧？”
林德厚哼了一声：“我想你干啥，你又不是我大孙子。”
林奕：“……”
老爷子说完自己先乐了，摆摆手，“行了，去吧去吧，别在我这儿杵着了，年轻人在家待着干啥，出去走走。”
林奕站起来，出了屋。
吃过午饭，林奕从家里出来。
父亲和叔叔们还在喝酒，他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出来溜达溜达。
八月的太阳毒得很，地面被晒得发白，热气从脚底往上蹿。
村里的狗都躲在阴凉处趴着，吐着舌头，看见人过去也懒得叫。
林奕一边走一边看。
村东头的老槐树还在，比他记忆里又粗了一圈。
树底下放了几块石头，是村里老人夏天乘凉的地方。
他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村里的小卖部。
小卖部是王大娘开的，三间砖房，门口挂了个手写的牌子，歪歪扭扭写着“小卖店”三个字。
王大娘五十多岁，正坐在柜台后面摇蒲扇。
看见林奕过来，眼睛一亮。
“哟，林奕，快进屋！”
“王大娘好。”
“好好好，你可出息了，全村都在说你呢！”
王大娘放下蒲扇，上上下下打量林奕，“这当了兵，就是不一样，个头蹿了这么高。来来来，想喝啥？大娘请你。”
“不用了大娘，我买两瓶汽水。”
林奕掏出钱，买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