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迎面扑来一股空调冷风，混杂着电路板松香和方便面调料的气味。
几台黑底绿字的显示屏上，一串串代码快速往上滚。
周海脖子上挂条毛巾，正趴在桌上焊一块电路板。
徐光明戴着耳机，眼睛死盯屏幕，手指敲击键盘的速度极快。
韩超躺在三张拼起来的椅子上补觉，呼噜打得震天响。
看见林奕进来，周海放下手里的电烙铁。
“林队，去找刘副院长探口风了？兄弟们保研的事有戏没？”
这话一出，徐光明摘了耳机转过身，连睡觉的韩超也睁开了一只眼。
林奕走到大长桌前，把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扔在桌上。
“副院长打太极，他说院里给咱们的培养计划已经超规格，十六个本科生全部保研，名额分配过不去，教务处那边不签字。”
屋里静了片刻。
“娘的，卸磨杀驴啊！”
韩超一骨碌坐起来，骂了一句，“这三年咱们把营级数字电台生生抠出来，全军首创。就这成绩，换十几个保研名额换不来？”
孙浩从隔壁机房走过来，“规矩就是规矩，人家按条例办事，没毛病。”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罗部长不是发话了吗？”周海急了。
“总参管不着科大内部的指标分配，这事刘副院长卡着，罗部长也不好硬压。”
林奕拉了张折叠椅坐下。
众人情绪不高。
“别丧气，有活干了。”
林奕手指敲了敲那个牛皮纸袋，“总装某所寄来的绝密资料，去把门锁上。”
孙浩走过去把防火门反锁，拉上百叶窗。
几个核心技术骨干围拢过来。
林奕撕开封条，抽出一叠厚厚的图纸和技术说明书。
“三年时间，咱们搞出了点对点和营级网格化通信。”
林奕把文件摊开，“刘副院长透了底，我的研究生课题是联合作战体系架构设计。这袋子里的东西，是咱们下一步要啃的骨头。”
刘文斌扶了下黑框眼镜，凑过去看那几张参数表。
“新型预警机空地数据链接口协议？”
刘文斌倒吸一口凉气，“总装这是疯了？把这东西下放到咱们这儿？”
“不仅是预警机。”
林奕翻开另一页，“还有地面装甲合成营的战术互联底座，明年六月，全军大比武要在西北搞实兵跨区对抗演习。罗部长说了，蓝军指挥车里的系统得用咱们的。”
全军规模的实兵对抗，那是真刀真枪的演练。
平时在实验室跑得再顺的数据，到了大漠戈壁，面临强电磁干扰和复杂地形，这堆线路随时会变成破铜烂铁。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徐光明苦笑一声。
“不逼出点真东西，凭什么让院里给你们特批指标？”
林奕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那块两米宽的大白板前。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正中间画了一个方框，写下三个字：节点池。
“这是我们接下来的核心，师旅级以上的合成化对抗，战场数据呈几何倍数增加。原有的网格结构一旦超过限定的终端接入，就会发生严重的数据堵塞。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这种拥堵。”
他在方框周围画了几个圈。
“动态路由分配。”
林奕点了点白板，“不再依赖单一主基站，每一台装甲车、每一个单兵背负式电台，既是接收端，也是发送端。任何一个节点被摧毁，数据流自动寻找最近的路径继续传输。”
“原理我懂。”
刘文斌皱着眉，“但带宽是固定的，这么多数据挤在同一个频段里，不串台才怪。要想不卡顿，得有强大的分发算法。”
“所以，我们要写一套全新的多址接入协议。”
林奕转头看向徐光明，“底层代码推翻重写，丢掉C语言，换更高效的汇编去抠硬件的算力。”
徐光明的脸绿了。
几万行的底层代码推翻重来，工作量足以要命。
“韩超。”
林奕没给他抱怨的时间，“硬件也要升级，原来的射频芯片处理能力不够，你需要设计一套双核架构的主板，支持跳频扩频同传。”
“刘文斌，你去国家重点实验室申请频段使用权，我要去搞频分复用。”
任务一项项分派下去。
十六个人，每个人都被压上了重担。
周海挠着头，嘟囔着：“老子一个工兵，现在混得比通信专业的还专业。”
林奕把手里的记号笔扔在桌上。
“同志们，这十五个保研指标，求不来。只有咱们把这套师旅级的战术数据链架构弄出来，扔到西北演习场上，把红军的指挥系统打瘫痪。到时候，拿着实战数据去拍刘国栋的桌子，他连个屁都不会放。”
干实事，拿结果说话，这是军校里最硬的通货。
韩超搓了搓手，去角落的纸箱里翻出一箱泡面。
“得，我就知道没消停日子。今晚开夜车，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一人一桶。”
孙浩拿着水壶去水房打热水。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忙碌。
林奕坐在电脑前，打开加密的军用内网，开始查阅总装提供的接口规范。
这次的任务和以往不同。
不仅要解决通信问题，更要深入了解不同兵种的作战需求。
预警机需要传输雷达图像，炮兵需要目标坐标，装甲兵需要车际协同。
要把这些不同格式、不同大小的数据打包进有限的无线电波里，难度极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暗。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林奕接起听筒，“哪位？”
“林奕哥，是我。”
苏小梅的声音传过来，周围有点乱，像是在走廊。
“安顿好了？”
“弄好了，刚开完区队会，教导员说我们明天就开始发军装和教材。”
“好好休息，有什么缺的去服务社买。钱够吗？算了，给你钱，你也不会花，还是我带你去买吧！”林奕说道。
虽然苏小梅的命运改变了，但她的性格，特别是这省钱的抠门劲还是没变。
“我什么都不缺，我有钱！我来的时候，我爸给我拿了一万块钱呢！”
苏小梅连忙解释，随即问道：“林奕哥，你很忙吗？我听见你们那边敲键盘的声音很大。”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