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没再提两连比划的事，直接吹响了集合哨。
几百号人来赶集看热闹不嫌事大，现如今成了最大那个乐子。
“三营全体都有！”
赵建国对着几百号步兵吼道：“看清楚别人怎么跑的没有？再看看你们那狗爬的样子！各连带回，晚上写一份突破体能瓶颈的体会心得。”
刚才喊得震天响的队列，此刻安安分分排着队撤出障碍场，再没人回头看。
连窃窃私语都不敢放肆。
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嫉妒心就会彻底消失。
三营的人走远后，吴克勇吹响了哨子。
侦察连重新列队。
吴克勇站在台阶上，扫视全连，最后目光落到队伍前排。
“林奕。”
“到！”
“今天跑得还可以，但也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吴克勇指出问题：“过五步桩的速度还能优化，刚才第三步有个换重心的小滞涩，回头自己琢磨怎么改。”
这话没人敢接茬。
在一分十六秒的基础上去抠细节，纯粹是拿人当特种兵练。
“部队带回！”
吴克勇说道：“各班组织洗漱，今天训练结束。”
往回走的路上，赵大虎拿肩膀撞了林奕一下。
“刚刚赵连长最后看你的眼神我算是记住了，就差把你生吞活剥了。”赵大虎低声说道。
“跑完这一通，确实痛快了，感觉浑身都有劲了。”林奕回了一句。
“变态！”
赵大虎瞪了林奕一眼，不再说话。
太他娘的气人了，听听这叫啥话。
人家跑完，那是要了半条命！
可林奕这狗东西，竟然还说浑役有劲！
转眼两天过去。
两天的时间，足以让一件真事发酵成传奇。
一分一十六秒。
这个在四百米障碍跑道上几乎等同于神话的数字，顺着三营那些没管住嘴的老兵，传遍了全团的每一个边边角角。
三营这几天的大环境压抑得吓人。
四个连的体能强度平白无故翻了倍。
大清早跑个五公里，排长们手里全端着秒表，差一秒都不行。
更要命的是四百米障碍的场子，四个连轮流霸占，翻墙爬沟跟不要命似的往下摔。
赵建国蹲在高板旁抽烟，看着底下的一期士官第三次从高板上重重摔下来，但他没骂人。
马文斌凑过来讨了根烟点上，顺着赵建国的视线看过去。
“这阵子连里的怨气可不小，老赵，悠着点。”
马文斌吐出一口烟圈。
“怨气？”
赵建国冷哼一声，“平时叫嚣着步兵营单兵素质全团第一，结果几个连队被人家一个新兵按在地上摩擦。”
“一分十六秒！老子当了十多年兵，别说见，听都没听过。不把这股子骄娇二气揉碎了，大比武咱们就得去给别人当垫背。”
两人闷头抽烟。
差距这东西，如果只差个几秒，那叫对手。
如果差了八秒以上，那就是一道过不去的坎，除了拼命练以求拉近点距离，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几公里外的师部。
办公大楼的红砖墙被正午的太阳烤得发烫。
师长钱国栋的办公室里，两杯热茶刚泡好，茶叶在冒热气的水里浮沉。
作训处处长坐在办公桌前，合上手里的作训大纲。
工作汇报完，他收起硬皮本，随意扯了两句基层部队的杂事。
“师长，周团长那边这两天倒是不平静。”
作训处长笑了两声，说道：“底下传得很凶，说是他们团三营四个连联合搞障碍观摩，结果侦察连一个叫林奕的新兵，跑出了一分十六秒。”
钱国栋手捏钢笔，在文件上签下一个龙飞凤舞的字。
听完这个数字，他手里的笔停顿不到半秒，随即便将笔帽合上，丢进笔筒里。
一分十六秒。
在别人眼里这属于天方夜谭。
但在钱国栋看来，一切有迹可循。
林奕当初来集训队前，底子就露过一回，一分十八秒。
“随他们去传。”
钱国栋端起茶杯吹开茶叶，抿了一口，“我知道三营那几个连长，特别是赵大头，平时尾巴翘到了天上。真以为自己连里练出来的几个尖子能横着走，碰个响头也是好事。不然哪有动力备战大比武？”
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不合时宜地叫唤起来。
作训处长极有眼色地站了起来，而后转身离开，顺手把门关上。
门刚关上，钱国栋拿起听筒。
“老钱！”
顿时，破锣嗓门在话筒里炸响，隔着三米远都能听清是谁。
特战大队大队长，贺志刚。
“老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老钱往椅背上一靠，冷笑道：“你这是闲得长毛，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钱，瞧你说的，我这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吗！”
贺志刚笑了笑，随后便直奔主题：“这两天我们的人听见点风声，说是林奕那小子，四百米障碍跑了一分十六秒。老钱，我就来你这探个实底，是不是真的？”
贺志刚虽然句句透着不信，可打电话过来这一举动，本身就意味着他弄明白了真假。
钱国栋冷笑道：“少在这跟老子演戏，确有此事。林奕，前两天刚跑出来的成绩！”
话头落地，电话那头倒抽了一口凉气。
接着就是巴掌重重拍打木头桌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苗子，真是好苗子啊！”
贺志刚的大嗓门完全控制不住，叫喊道：“老钱啊老钱，不是老子说你，林奕就是天生的特种兵王！”
“这体能环境适应力，放常规部队那不叫练兵，那叫暴殄天物！可你呢，非要他去考军校……”
“少放你娘的连环大屁。”
不等贺志刚把话说完，钱国栋毫不留情就开骂：“上回我师部侦察连那个兵，你他娘的说借去用用，结果借去就不还了。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你竟然还在打林奕的主意？”
“我告诉你，林奕已经参加完军考了，等成绩一下来，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军官苗子，以后要指挥千军万马的。”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军考这事，确实是一道越不过去的硬杠杠。
特战大队再横，也不能去抢指挥学院的准学员。
“那……成绩不是还没出吗？”
贺志刚极不情愿地憋了一句，“要是考砸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