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砸了也轮不到你，你他娘的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狗日的……”
钱国栋不想再听贺志刚胡搅蛮缠，咔哒一声直接扣了机。
终于清净了。
但钱国栋心里清楚，贺志刚这通电话是个信号。
特战大队那帮人鼻子比军犬还灵，他们要是盯紧了，万一军考出点什么变故，这宝贝疙瘩真被贺大个子顺走，那才叫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钱国栋伸手拉开左手边的抽屉，翻找片刻，拿出一个老旧的军绿色通讯录。
兰州军区招生办主任，李建军。
这是一起在南疆猫耳洞里待过的老战友。
别人探不到的底，这位绝对兜得住。
钱国拨通电话，电话接通。
“李建军同志，没打扰你办公吧？”
钱国栋靠着皮椅寒暄。
“哟，钱师长这是吹的哪阵邪风？”
李建军的嗓门同样粗硬，带着浓厚的地方口音，“你老兄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空打我这破办的专线？”
“叙旧改天再说，年底我去兰州找你喝台子，今天找你探个路。”钱国栋收起笑意，切入正题。
“少打听保密纪律的事，分数这阶段封档，我不可能透露半个字。”
“少拿那个框子压我，老子不问排名，不为难你。”钱国栋说道：“我不问及格线，就单独问一个兵。”
“我军区特战大队的贺志刚，现在跟条饿狼似的，死盯着我们师的尖子。我就问问这兵的底细稳不稳当？”
“你想问林奕的成绩吧？毕竟全军独一份，还是军委特批的军考兵！”李建军反问道。
“对，就是林奕。”钱国栋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敲键盘的声音。
大概十多秒，李建军重重地呼出一口粗气。
“钱国栋啊钱国栋。”
李建军语调古怪至极，“你要是问别人，我直接挂电话。你要是问这个林奕……”
钱国栋心底一沉，“怎么说？”
“贺志刚要抢他？”
李建军在那边干笑了好几声，骂道：“让贺志刚那个狗东西趁早滚蛋，他以为那个破特大队就能装得下这尊大佛？”
这种评价从主管招生的校级军官嘴里冒出来，极为生性。
钱国栋紧握着听筒，连忙说道：“没考砸就行。”
“砸个屁！”
李建军破着嗓子骂了回来，“这两天我们办的阅卷组，为了这小子的几张卷子差点把屋顶给掀了！基础科目理科卷就不说了，全特么的满分，最离谱的是军事指挥附加题。”
钱国栋没插话，但整个人却激怒地站了起来。
“这小子在沙盘推演的论述题里，搞出了一套大纵深穿插的新战法。连军区作训副部长过来巡视，瞅见这份卷子都愣在这站了半小时没挪步。副部长当场拍板，要把这套战法复印回去给机关作训科的人重点研究！”
李建军的语速越发加快，激动地说道：“你还问我稳不稳当？老子给你交个底！”
“现在根本不是及不及格的问题，是国防科大和陆步那边都已经开始托人到我这打招呼走后门，开始抢人了！”
“你告诉贺志刚，他连排队叫号的资格都没有，该干嘛干嘛去！”
“成绩会在七月一号进行公布，正式文件下发到你们师的话，应该在三号前后，绝不超过四号！行了，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
李建军说完，直接挂掉了电话。
而钱国栋却举着听筒，愣在那迟迟没回过神。
即便带兵几十载，见过的奇才刺头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听到作训副部长拿一个列兵的军考卷子做样板，仍然超出常理预期。
“争气，他奶奶的太争气了！好兵，不，超级好兵！哈哈哈……”
钱国栋放下电话，激动得放声大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
他不是个坐不住的人。
能当到师长这个位置的军官，早就过了遇事手忙脚乱的年纪。
但李建军那番话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他需要慢慢消化。
国防科大和陆步抢人。
军区作训副部长盯上了一个列兵的军考卷子。
这两件事单拎出来任何一件，搁在和平年代的基层部队，都够写进师史馆的。
偏偏它们撞在了同一个兵身上。
钱国栋停下脚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
“周团长在不在？让他接电话。”
等了不到二十秒，那头传来周德明的声音。
“师长好。”
“德明，林奕的事我听说了，一分十六秒？”
周德明显然没料到消息传得这么快，顿了一下才回话：“是，前天下午三营联训的时候跑的，侦察连连长吴克勇和八连连长赵建国同时计的时。”
“成绩没问题？”
“两块表误差零点零三秒，没毛病。”
钱国栋嗯了一声，没在这个数字上多纠缠。
他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刚接了个电话。”
钱国栋冷声说道：“特战大队贺志刚，打到我办公室来了，问林奕的事。”
电话沉默了两秒，周德明突然骂道：“这条老狗，鼻子是真灵。”
“你骂归骂，防还是要防。”
钱国栋说道，“林奕的军考成绩七月一号公布，正式文件三号前后到咱们师。这几天你盯紧了，贺志刚那边要是派人来你们团溜达，一概挡回去。”
“明白。”
“还有一件事。”
钱国栋顿了顿，“我从招生办那边得了个准信，林奕这回不光是考上了的问题，是考得很好。具体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讲，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周德明在那头吸了口气：“多好？”
“好到国防科大和陆步都在抢。”
电话那头没了声。
钱国栋也没催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过了足足五六秒，周德明才开口。
“师长，我带兵十九年，头回遇见这种事。”
“我带兵二十七年，也是头回。”
钱国栋放下茶杯，“所以这个兵，谁来都不给。贺志刚不行，别的单位也不行。”
“让他安安稳稳去上学，以后回来，那就是咱们师响当当的指挥军官。”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