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写的信，我和你爸收到了！没想到你们去的地方，竟然那么远，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去当兵了……”
母亲一串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声音哽咽着。
林奕握着话筒，嘴角动了一下。
“挺好的，吃得饱，不冷。”
“你爸天天念叨你，嘴上不说，天天看你走的时候留的那张照片。前天还跟你三叔打电话，问部队能不能寄东西过去……”
“别寄了，啥都有。”
“那你衣服够不够？袜子够不够？你走的时候我给你塞了三双厚袜子，找到没？”
“找到了。”
林奕顿了顿，说道：“妈，家里都好吧？”
“好好好，都好。你爷你奶身体也好，你奶天天去庙里给你烧香，说保佑你在部队平平安安的。”
林奕没说话。
上一世，他在部队五年，给家打电话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退伍回家之后，他妈跟他说，那几年她瘦了十斤，晚上老睡不着。
他那时候没当回事。
现在想起来，胸口有点堵。
“妈，你别操心，我在这挺好的。”
“行行行，你好就行，妈不操心。”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抖，但在努力压着，“你好好干，别给家丢人。”
“嗯。”
“那你忙吧，电话费贵，别打太久。”
“行。跟我爷和我爸说一声，让他们少喝点酒。”
“我跟他们说，他不听。上回喝多了，骑摩托车差点掉沟里。”
“那你看着他点。”
“行了行了，挂了吧，省点钱。”
“嗯。挂了。”
林奕把话筒放回去。
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杜建峰还靠在墙边，烟抽了一半，看着林奕走过来。
“打完了？”
“打完了。”
杜建峰把烟头在鞋底上掐灭，揣进兜里，没往地上扔。
“走吧，等等其他人。”
邹旭从商店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大兜子东西。
牙膏、肥皂、信纸，还有两包饼干。
“班长，我能买饼干不？”邹旭举起塑料袋问道。
“买都买了你问我？”
邹旭嘿嘿一笑，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何涛也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包信封，走到林奕旁边。
“打完电话了？”
“打完了。”
何涛没再问了。
他把信封捏了捏，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过了几秒才说道：“我没打，不想打，打了也是听我妈哭。”
林奕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郭文学买了信封和邮票，安安静静站在一边。
人齐了，杜建峰带着几个人往回走。
阳光很好，南疆的冬天虽然早晚冷，但中午太阳一出来，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营区里的白杨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杈伸在空中。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新兵连的班长在打篮球。
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夹着吆喝声，传出老远。
邹旭停下来看了几秒。
“班长，咱啥时候也能打篮球啊？”
“等你三公里跑进十三分钟再说。”
邹旭立即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回到宿舍楼，杜建峰在楼梯口站住。
“下午自由活动，可以去俱乐部看电视，也可以在宿舍待着。下午五点收操！连里可能进行三公里体能测试考核，都给我跑快点。”
杜建峰突然咧嘴一笑，看着林奕几人，继续说道：“我和副班长已经把背包绳准备好了。”
“如果谁跑到后面，我和副班长就用背包绳绑着那个人，就是拖，也要在规定的时间里把他拖到终点！”
听了班长的话，邹旭的脸垮了。
何涛的脸也垮了。
马小军没表情。
郭文学咽了口口水。
林奕则一脸的平静。
上一世的记忆里，他就是那个被班长和副班长用背包绳拖回来的那个人。
胳膊肘和膝盖全都磕破了。
在部队，可没有心疼你这些。
特别是对于步兵而言，体能就是根本。
下午五点，收操哨准时响。
新兵五连全体在操场集合。
吴克勇站在队伍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左扫到右，扫了一圈。
“今天进行三公里体能测试考核。”
一句话，队伍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成绩以各班最后一名为准，也就是说，你们班跑得最慢的那个人的成绩，就是你们全班的成绩。”
邹旭的脸当场就白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郭文学，郭文学也正好回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又同时把头转回去了。
吴克勇还没说完。
“个人成绩也算。跑进十三分钟的，合格。十二分钟以内，优秀。跑不进十四分钟的……”
他停了一下。
“自己琢磨。”
这三个字比任何处罚都管用。
在新兵连待了一个多月，“自己琢磨”的含义，大伙多少都有点数了。
吴克勇交代完，看了一眼值班排长。
今天值班的是一排长赵刚。
“赵排长，带他们活动一下身体，十分钟后到起点集合。”
赵刚接过口令，站到队伍前面。
“全连都有，原地活动身体！第一个动作，压腿——”
赵刚的嗓门比王俊峰还大，一嗓子喊出去，半个营区都能听见。
新兵们按照口令开始压腿、转体、活动脚踝。
林奕跟着做，每个动作都做到位。
三公里之前的热身不能偷懒，这个教训上一世已经吃过了。
有个兵不热身直接跑，结果跑到一半小腿抽筋，被抬回来的。
十分钟很快过去。
全连带到起点。
起点设在营区外的公路上，这条路是专门用来跑三公里的。
从起点出发，沿着路跑一圈，终点在同一个位置。
各班在起跑线后面站好。
林奕站在九班的位置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嘿。”
一只手从旁边拍了他一下。
林奕扭头一看，孙磊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他旁边。
按理说孙磊是七班的，站位应该在前面，但这小子硬是蹭到了九班的位置上。
“你咋过来了？”
“我跟我班长说了，跟你一起跑。”
孙磊压低了声音，两只眼睛亮得不正常。
林奕看了他一眼。
孙磊搓了搓手，声音又压低了一截：“我想跟你比一下。”
“比什么？”
“三公里啊。我这一个月也没白练，我想看看我到底啥水平。”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