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哨声是凌晨四点零九分响的。
林奕睁开眼的时候，手已经摸到了枕头旁边的帽子。
这回宿舍里没那么乱了。
邹旭翻起来的速度比前三次快了一截，两只手摸衣服的动作已经有了肌肉记忆的雏形。
何涛更利索，穿鞋的时候还低头确认了一眼左右脚，然后才蹬进去。
马小军全程没出声，穿好就走。
郭文学还是最慢的那个，但这回没在被子里打滚，掀开被子坐起来，手上没停。
林奕到楼下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十来个人。
各班零零散散到位，脚步声从楼里不断传出来。
一分钟。
两分钟。
两分半的时候，队伍基本成形了。
最后几个新兵跑到位置上，喘着气站好。
吴克勇看表。
“两分五十一秒。”
没人说话。
吴克勇把表揣进兜里，站了几秒。
“达标了，回去睡觉。”
就这么一句。
队伍散了。
新兵们往回走的时候，脚步声比来时慢了不少。
不是累，是松了口气。
回到宿舍，邹旭连衣服都没脱，直接趴床上，闷声道：“老天爷，可算过了。”
何涛把鞋脱了，往床底一塞，翻身上床，被子一拉，没了动静。
杜建峰这回没再坐门口，上了床。
陈小东也躺下了。
整栋楼安静下来。
林奕闭上眼。
四次紧急集合，从五分十八秒到两分五十一秒。
新兵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上一世，第一次紧急集合折腾了五次才过关。
这一世少了一次。
不知道是这批兵底子好，还是被吴克勇吓的。
可能都有。
……
起床号是早上七点半准时响的。
南疆七点半，和内地早上五点半是一个道理。
林奕睁眼的时候，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
邹旭没动。
何涛也没动。
整个宿舍就没人动。
杜建峰坐起来，扫了一圈。
“起床号听不见？”
邹旭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班长……今天周天……”
“周天也得起床。起来洗漱，整理内务。”
邹旭磨磨蹭蹭地爬起来，眼睛肿着，头发支棱着，整个人跟没睡醒的熊瞎子一样。
六个人陆续下床，洗脸刷牙，叠被子，打扫卫生。
流程和平时没区别。
等内务整理完，杜建峰把六个人叫到跟前。
“今天全天休息，上午营里安排各连分批去服务区，咱们连的时间段是九点到十一点。要打电话的、买东西的，跟我走。不去的留在宿舍，不许串班，不许到处乱跑。”
“班长，我去！”邹旭第一个举手。
“我也去。”何涛跟了一句。
马小军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不打电话，也不买东西。
郭文学想了想，说：“班长，我也去，我想买点信封和邮票。”
张志远说要去买双袜子。
林奕点了点头：“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杜建峰看了他一眼：“行，九点集合，在楼下等我。”
“班长，钱……”
这时，邹旭突然开口说道。
杜建峰瞪了邹旭一眼，说道：“钱什么钱？今天发津贴，吃完饭，我去找司务长把咱班所有人的津贴领回来！”
“真的？班长，有多少？”张志远激动地问道。
郭文学等人也迫切地看着杜建峰。
“应该九十多。不过我听说，过完年津贴还会涨！”
杜建峰说话的时候，邹旭撇了撇嘴，眼中闪动着嫌弃。
杜建峰脸色一沉，冷哼道：“邹旭，你那是什么表情？九十多还少吗？我第一个月的津贴才五十多块钱。”
“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等集合哨开饭！”
杜建峰说完，便不再搭理众人。
……
服务区在营区东南角，说是服务区，其实就是一排平房改的。
有商店，有饭店，还有缝纫店。
商店有两个。
商店里面有一个单位，摆放着二十多个电话。
九点出头，杜建峰新兵五连九班的新兵，来到了服务区。
吃完饭，杜建峰就去找司务长，把九班的津贴领了回来。
正如杜建峰所说的一样，每人九十二块钱。
和林奕上一世一样。
不过，等到了第二个月，他们的津贴就长涨到一百二十块了。
毕竟军队在改革，津贴也在涨。
此时，商店门口已经排了不少人。
新兵一兵的时间段，跟他们新兵五连重叠，两个连的新兵混在一起，商店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电话那边更夸张，每部电话后面都站着五六个人。
“你们几个去买东西的先去买，买完在门口等着，打电话的排队。”
杜建峰交代了一句，自己靠在墙边，掏出一根烟点上。
林奕走到电话前面排队。
他前面四个人。
第一个是个矮个子新兵，抱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说了很久。
林奕也不急，站在后面等着。
排在他前面第二个是个脸圆圆的新兵，一直踮着脚往前看，嘴里碎碎念：“快点啊快点啊……”
第三个是张志远。
他买完袜子过来排的队。
“你不是买袜子吗？”林奕问了一句。
“买完了。”
“顺便给家打个电话。”
张志远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低声说道：“我妈估计在家等电话等疯了，我跟你一样，来到部队后，就没有给他们打过电话！”
排在最前面的矮个子终于挂了电话，抹了一把脸，低着头走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个。
又等了二十分钟，轮到张志远。
他拨完号等了好几声才有人接，然后声音一下就变了，带着点哽。
“妈，是我。”
张志远开口就是家乡话，林奕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又过了七八分钟，张志远挂了电话，眼圈红红的，冲林奕点了下头，走了。
林奕拿起话筒。
他拨了村里的电话。
嘟——嘟——嘟——
三声之后，接通了。
“喂？”
竟然是母亲张秀英的声音。
林奕愣了一下。
但很快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一定是母亲天天去村里守着电话。
“妈，是我。”
“儿子？”
张秀英的声音一下拔高了，激动地说道：“你咋才打电话？我一到周六周天就跑到村里守着，恐怕错过你的电话！你在那边好不好啊？吃得饱不？冷不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