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卫生室里安安静静。
李青和另一个女兵去阅览室了，张燕趴在桌上补觉，打着小呼噜。
唐晓爱翻开英语复习资料，盯着第一页语法填空题，笔尖悬在选项上方，三分钟没落下去。
上午林奕讲的那些解题思路，她其实只记住了一半。
另一半被张燕那句“你要是真有想法，得抓紧”给搅散了。
唐晓爱咬着笔帽，把资料翻到下一页，又翻回来。
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上面全是牙印。
张燕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
唐晓爱看了她一眼，把资料合上，趴在桌上。
“有想法，得抓紧。”
这话说得轻巧。
问题是，怎么抓？
上次她在靶场已经跟林奕说出了心里话，也算是表白了。
可林奕的反应呢？
显得很震惊，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直到现在都没有给自己一个答复。
再过一个多月就军考了。
考完之后，各奔东西。
林奕的成绩摆在那里，陆军指挥学院稳稳的。
她的目标是第二军医大学。
一个在南京，一个在上海，倒是不远。
但那是后话。
关键是，现在不说清楚，等进了军校，天知道会冒出多少竞争对手。
林奕这种条件，到了军校里照样是尖子。
到时候再想开口，怕是连排队的资格都要靠抢。
唐晓爱把脸埋在胳膊里，闷了好一会儿。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张燕已经醒了，正托着下巴看她。
“又在想？”
“没有。”
唐晓爱条件反射地否认。
张燕也不戳穿，伸手拿过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你那英语题做完了？”
“没有。”
“没有你趴着干嘛？”
唐晓爱没回话，重新翻开资料。
这回她强迫自己盯着题目看，可脑子里全在打架。
满脑子都是林奕的身影。
到了晚上熄灯后，唐晓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下铺的张燕踢了一下床板，“别翻了，整个床都在晃。”
唐晓爱翻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拽到下巴。
想了大半夜，她做了决定。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集训队操场北侧的单杠区没有人。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在宿舍或者阅览室里啃书。
唐晓爱在单杠旁边站了十分钟，才等到林奕从宿舍楼里出来。
林奕今天没有去师部。
毕竟那六本书都已经看完了。
文化课复习进入最后冲刺阶段，他给自己定的计划是上午做数学和物理套题，下午攻英语和政治。
他出来是去打水的。
“林奕。”
林奕拎着暖瓶停下脚步，看见唐晓爱站在单杠旁。
“怎么了？”
唐晓爱穿着夏常服，头发别在耳后，站得规规矩矩。
她手上没拿复习资料，也没拿笔。
林奕扫了一眼，大概猜到了不是来问题的。
“你要是不着急打水的话，能不能跟我说几句话？”唐晓爱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林奕拎着暖瓶走到唐晓爱面前，“你说。”
唐晓爱张了张嘴，组织好的语言到了嗓子眼又卡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上次在靶场，我跟你说的那些话……”
林奕没有接话，等她把话说完。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唐晓爱把头抬起来，看着林奕，“我想知道答案！林奕，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冲动。”
“初中三年，我们就是同桌，我就喜欢你！后来咱们考上了不同的高中，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你。”
“结果我当了兵，来了这里，你也来了，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给我的机会。”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手指头在裤缝上攥着。
林奕看着她，深吸一口气。
其实，他已经猜到唐晓爱要说什么了。
毕竟两世为人，如果他连这都看不明白，那他上一世可就白活了。
“唐晓爱，你的心意我清楚。”
林奕停顿了一下说道：“上次在靶场，你说的话，我全记得。是因为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
“你是一个好姑娘，但我现在想说的是离军考还有一个多月。你考军医大，我考陆指。这段时间，你我应该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复习上。”
“至于你和我之间事……”
林奕看着唐晓爱，微笑道：“我想还是等我们都考上了之后再说这个问题。”
听了林奕的话，唐晓爱愣住了。
这句话不算拒绝，但也绝对不是答应。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件事的时候。”
林奕摇了摇头，“你的成绩上次模考排第九，军医大的录取线你应该心里有数。英语是你的短板，最后这一个月把英语拉上来，比什么都重要。”
唐晓爱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她别在耳后的碎发吹散了几根。
她想反驳，想问一句考上了之后呢，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
因为林奕的话虽然听着硬，但里面留了口子。
等考上了再谈，这句话的前提是，两个人都要考上。
他没说不行。
也没说不可能。
唐晓爱低头看了看地面，过了好几秒，声音很轻地问了一句：“那如果我考上了呢？”
林奕笑道：“考上了再说。”
说完，他朝着开水房的方向走了。
唐晓爱站在单杠旁边，看着林奕的背影走远。
她攥着的手松开了，手心里全是汗。
半晌，她吐了一口长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没有被拒绝。
至少没有。
林奕打完水回到宿舍。
刘海洋趴在桌上，脑袋埋在一堆草稿纸里。
听到门响，只抬了一下眼皮。
“打个水去了这么久，在路上碰到谁了？”
“碰到个做物理题做到崩溃的傻子在操场上嚎叫，我绕路了。”
“滚蛋吧你。”
林奕没再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数学套卷。
说实话，唐晓爱各方面条件都不差。
长得干净，性格也不做作，家庭背景更不用提。
要是换成上一世的话，或许还有可能。
但这一世绝对不行。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