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内没有开灯。
十二台加固终端的冷光，映着一张张满是风沙尘土的脸上，键盘的敲击声连成一片。
刘文斌抹了一把满脸灰土：“老大，底层渗透完毕，备用路由表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五，节点网稳了。”
林奕推开纸质战术草图，左手扶正耳麦，右手食指砸在回车键上。
几十公里外的戈壁滩，蓝军某装甲合成团的防线几近崩溃。
红军的电子干扰机在头顶盘旋，地下指挥网络被绞成碎片。
蓝军团长扯着干哑的嗓子，正要下令各营自行突围。
话没说完。
指挥车里黑屏许久的车载便携终端，强行触发了重启程序。
开机画面跳过系统自检。
一个网格化三维界面直接铺满屏幕。
蓝军绿点、红军红点，精准到米的地形高程数据，全摊在上面。
耳麦频道切进来一个利落的男声。
“各单位注意，代号中枢上线。丢掉你们那些该进废品站的调幅电台，盯死眼前的终端。”
林奕语速极快，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防空二连，左转三十度，仰角四十五，有敌方无人机过境。装甲一营，接收装订参数，准备超视距盲打。”
蓝军团长愣了两秒。
当了二十多年兵，没见过这种跳过团部直插基层的战术干预。
但屏幕上标注的红军阵位，细到每一辆战车的朝向都清清楚楚。
蓝军团长咬了咬牙，下达命令：“一营听令，坐标339-411，全弹发射！”
几辆重型坦克的炮管齐刷刷扬起，后坐力在黑夜中卷起漫天沙尘。
两公里外，隐藏在沙丘背后的红军电子干扰车，还没来得及转移阵位，天线阵列就被这发盲射炮弹报销。
导调组当即判定，干扰车战损退出。
盘在战区上空的电磁压制网，被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红军的攻势出现致命停滞。
这就是林奕带着一中队熬出来的数据链。
无人机光学影像、单兵终端环境参数、装甲车火控侦测回波，全部在毫秒级内捏合成一个局域神经网络。
整个战场，对他单向透明。
“韩超，放开二号跳频段，把红军七连的右翼穿插坐标同步给蓝军三营火力排。”
林奕越过已经变成瞎子的蓝军总指，彻底接管了外围三个散装营。
戈壁滩上的局面开始变得诡异。
三个被红军分割包围、各自为战的蓝军营，突然拥有了上帝视角。
他们借着漫天风沙的掩护，忽左忽右，走位飘忽。
红军重拳一次次砸在空地上，反倒被不知从哪个沙坑里钻出来的反装甲火力频频敲掉关键节点。
导演大厅，鸦雀无声。
巨型电子投影上，蓝军残部的那十几粒光点，正以极其高效的阵型反向穿插。
切断了红军先头部队与后方辎重的联系，硬生生围出一个倒包围圈。
“首长，您看懂没？”钱国栋震惊地问道。
吴镇海半截身子探出桌面，紧锁眉头：“三个毫无建制的散编营，反向切割了我红军一个半的满编精锐旅，这他妈是什么打法？！”
“毫秒级数据共享，全域透视。”
罗建军把杯中残茶一口闷了，轻声说道：“陆军战术，要大换血了。”
演习场另一头。
楚天霸推开指挥部大门，做好了迎接大败的准备。
黄沙劈头盖脸砸过来，他抬手去挡，远方天际却骤然亮了。
三发红色求救信号弹拖着长尾升空。
那是红军突击集群遭遇毁灭性打击、请求退出战区的标识。
前线没崩。
红军的王牌被按在沙地里打。
楚天霸看愣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红军前敌合成侦察营的指挥车内。
吴克勇盯着乱成粥的电子战报。
己方特遣队处处受制，藏得再深的侦察暗哨也会在第一时间被蓝军的曲射火力精准覆盖。
对方能预判他的每一步。
这种碾压级的全图视野，除了科大那帮人，没别人干得出来。
林奕出手了。
吴克勇的手指在实体地图上快速滑动，停在距主战场极远的一个废弃仓库标记上。
“正面刚不过数据网，那就玩野的。”
他扯下耳机，一把抓起突击步枪，“侦察营特种分队，抛弃重装甲，只带轻武器，跟我走。”
吴克勇趁着沙暴与黑夜的双重掩护，带人直扑林奕所在的坐标。
物理拔线。
斩首。
……
废弃仓库内。
主控屏右下角的警报界面将半面墙壁映得血红。
刘文斌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原本流畅的代码节奏出现明显卡壳。
热成像界面上，三十个高亮红点呈战术队形，正贴着戈壁滩上的起伏沙丘高速贴近。
测距数字飞速跳动：九百米，八百米……
韩超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老大，这帮人不守规矩啊。打不过数据网，这是要来端咱们的物理服务器？”
技术兵，平时成天泡在实验室和机房。
真枪实弹的野外白刃战，这帮高智商大脑第一反应是寻求掩体。
林奕把手里的半截铅笔扔在桌上，活动了一下泛酸的脖颈骨节，骨头发出噼啪脆响。
不用猜，来的人肯定是红军前敌合成侦察营的特战分队。
带队的百分之百是老连长吴克勇。
那老狐狸被逼急了，只剩物理拔线这一招。
“怕什么。”
林奕拿起旁边的战术背心套在身上，拉上拉链，“忘了过去几年，邹队长每天逼着咱们跑的五公里武装越野？咱们平时的体能课可是完全对标特种大队的训练标准。”
他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把九五式演习用突击步枪，拉动枪栓，发出金属特有的脆鸣。
“今天就让这帮传统老兵见识下，什么叫武装到牙齿的极客。”
指令下达干脆利落。
刘文斌连同负责底层路由与算法维护的六名队员留守主控台。
他们不仅要保住数据链主网，更要确保前线三个残编营构筑的反包围圈不散，持续给红军主力放血。
剩下八人，孙浩、陈劲松、徐光明等人，全数换上夜战装备。
每人胸前的挂载卡槽里，都扣着一块军用加固型单兵战术平板。
屏幕幽绿的光晕下，外面三十个红点的位置分布，乃至移动轨迹，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这八人眼底。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