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去。
林奕站起身，走到沙盘边缘。
“楚司令的战术无可挑剔，唯独有一条行不通。”
林奕用手指在沙盘外围画了个圈，“主通讯频段有大窟窿，目前的无线电架构，抗干扰冗余度不足。一旦红军实施大功率强电磁压制，指挥部和前沿部队的联系会直接阻断。”
会议室里安静得出奇。
谁也没想到，一个挂着学员牌的毛头小子，敢当众挑楚天霸的刺。
林奕不管这些，继续往外掏干货：“必须把全军底层通信协议，全盘接入我们的节点池动态路由。这是唯一能在电磁瘫痪下保住指挥网的办法。”
“啪！”
楚天霸手里的茶缸子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地。
“你叫林奕是吧？”
楚霸天盯着他，两腮的肉直抖，“乳臭未干，上过战场吗？听过枪响吗？拿着几本破书在这里纸上谈兵！”
他指着林奕的鼻子，继续说道：“老子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盐都多！我手底下的兵，就是用通讯兵跑断腿，也能把命令送到阵地上，还要你那堆破电脑来教我怎么打仗？”
旁边一位参谋长赶紧打圆场：“楚司令消消气，小林也是好心，新技术嘛……”
“去他娘的新技术！”
楚霸天骂了一句，怒道：“演习就是打仗，花里胡哨的东西全给我靠边站！不介入，不配合！这会没你的事了，出去！”
这就等于直接轰人了。
一屋子的高级军官没人吭声，全盯着林奕。
林奕没有争辩。
他看了楚天霸一眼，抬手敬礼。
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回到废旧仓库，刚把情况一说。
“操！”
脾气最爆的徐光明一脚踢飞旁边的空纸箱，“干脆拔电源回学校算了，上赶着伺候这帮老顽固，受这窝囊气！”
陈劲松黑着脸不搭腔，其他人更是憋屈得直咬牙。
林奕拉了张破椅子坐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在冷风里吹了大半夜，这口水暖到了胃里。
他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筹谋已久的笑。
“他们不用咱们的主干网，正合我意。”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愣住了。
林奕把一张标记着密密麻麻红蓝点的战术地图铺开。
“蓝军的主指挥部死板一块，但下面跑腿的人可没那么瞎。”
他手指点了点地图边缘几个游离的哨所和前沿阵地，“楚司令把我们当空气，正好不用走他的繁琐审批程序，马上启动预案。”
林奕站起身，拍了拍手。
“刘文斌、韩超，你们带两个人，把三号和五号便携模块拆出来，装上吉普车。”
“咱们绕开主基地，直接下沉到外围的合成营和侦察连。”
林奕活动了一下手腕，“上头走不通，就从基层开始铺。找连长、排长。实战对抗里，谁能让他们看得清对手，谁就是活神仙。私下搞底层数据渗透，两个小时，必须把节点池织成网。”
干就干。
一帮年轻人动作比谁都快。
（信息化合成营早在95年，在我军某部就已经试点，97年装甲第一师组建首个信息化装甲合成营。
2001年时，完成了数字化装甲合成营定型建设。
也就是说，每个军区，都有装甲合成营。
但成建制转型，是在2014年之后，全军正式定型是在2016年。）
西北风沙更大了，打在车窗玻璃上噼啪作响。
林奕亲自带队，吉普车趁着夜色摸进前沿连队。
前沿的连排长们本就对瞎子摸象般的传统指挥颇有怨言。
林奕几通操作，一台加固平板上清晰标注出百公里内的红军电磁活动轨迹。
基层的指挥员们眼珠子都红了，这玩意在战场上就是开了天眼！
没有任何犹豫，几个主力尖刀连私底下痛痛快快接驳了林奕的底层协议。
夜深。
凌晨两点。
演习正式打响的倒计时归零。
蓝军指挥部，灯火通明。
楚天霸靠在椅上，等着红军的第一波试探。
主屏幕上显示着各条防线的战备状态，一片绿灯。
警报声撕裂夜空。
通讯参谋猛地站起，连耳机都摔了：“报告！一号频段受强干扰！信号丢失！”
“二号频段没反应！”
“备用跳频电台全转成盲音了！”
楚天霸豁然起身。
大屏幕上一阵剧烈闪烁，接着整块屏幕爆出大面积的刺眼雪花。
那些代表着前沿阵地、装甲集群的绿点，被硬生生抹掉，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指挥网，全盘瘫痪。
红军的电子战机群如同大漠里的幽灵，掐准了开局时间，实施了极其粗暴的降维打击。
在绝对的电磁压制下，蓝军的传统通讯手段成了笑话。
此刻，在指挥部十公里外，红军第一波重装甲洪流，正踩着油门，以排山倒海之势，毫无阻碍地撕开蓝军的防线。
一屋子的将校手脚冰凉，楚天霸死死盯着那片雪花屏，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一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漏风的仓库里，林奕已经从前沿回来，正坐在操作台前。
他面前的小型终端屏幕上，红蓝两方的实时数据正以恐怖的速度瀑布般刷新。
红军的每一步动作，都在这张无形的网上裸奔。
“老大，主网瘫了，咱们接入的几个连队活下来了。”
刘文斌敲击着键盘汇报。
林奕盯着屏幕上红军逼近的路线，笑道：“不急，让他们再跑一会儿。”
两百公里外，导演大厅。
兰州军区司令吴镇海捧着搪瓷茶缸，靠在椅背上哼了一声：“老楚这套死摆硬打的路子，早该扔进故纸堆了。全频段电磁压制一上，传统指挥层级就是标靶。”
专家评估组组长推了推黑框眼镜，手指点在数据走势图上：“从兵力损耗模型推演，红军装甲集群只需不到两小时，蓝军的建制防线就得被吃干抹净。”
钱国栋问道：“科大那个小团队，真就一点动静没有？”
席间飘过几句轻飘飘的议论，无非是年轻军校生不知轻重、理论脱离实际那套调子。
罗建军坐在主位上，没有吭声，目光越过大屏幕上那块惨烈的“阵亡区”，停在沙盘最外围。
那里有几个极不起眼的边缘坐标，隐没在风沙背景里，保持着微弱的通信连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