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到林家村的公路刚刚铲过雪,路两边堆起半米高的雪墙。
帕萨特在积冰的路面上,小心翼翼地行驶。
车内暖风开得大,苏小梅脱了羽绒服,穿着高领毛衣。
她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有信号但不是很强。
“地方基站还是太少了。”
林奕看了一眼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卫星电话,开机确认了一下工作状态,又重新塞回兜里。
哪怕是婚假,他依然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战备通讯畅通。
这是深蓝旅旅长的责任,也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老弟,你这次能歇几天?”
表哥赵刚一边开车,一边问道:“这大过年的,部队也不让人消停啊?”
没错,正是赵刚。
上次离开家,是赵刚送的。
这次回来,依旧是赵刚去市里机场接的。
如今的赵刚,也算是县里的名人了。
家底怎么也有个几千万。
自从林奕考上军校后,赵刚也是痛改前非,不再和社会那帮朋友来往。
回家接了二表姑夫的建设生意,并且搞了一个建筑公司,随后在县里开发房地产。
06、09两个房地产高峰,都让他赶上了。
赚得可谓是盆满钵满!
“一个月。”林奕简短回答。
“哟,那感情好。家里可全指望你撑门面呢。”
赵刚咧嘴乐了,说道:“你知道不,三舅和老舅现在官越当越大,逢年过节的,都跑到你家里送礼的都能排队。”
“要不是表姥爷发脾气拿棍子往外赶,你家大门门槛都得踩平了。大舅也是,村里的木耳合作社,现在是全省的明星企业,就差你这个穿军装的回来亮个相了。”
林奕没接话茬,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他不习惯将地方上的迎来送往与军旅生涯搅和在一起。
军队的单纯与残酷,不是没上过战场的人能理解的。
帕萨特刚开到村口,远远就看见林家大院门外围了一群人。
院子里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争吵声。
赵刚按了两声喇叭,没人让路。
村民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大冷天的全堵在门口干啥?”
赵刚推开车门跳下去,扒开人群往里挤。
林奕和苏小梅走下车。
院内,张秀英急得直搓手,苏长河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个茶杯,茶水洒了一地。
院门口,停着一辆厢货,几个年轻人正在往下卸车。
院子里站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
这人是清河县承办红白喜事最有名的包厨老板,外号赵胖子。
“赵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
林建国极力压制着火气,“定金我上个月就给了,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一桌三百六,活海鲜齐全。你现在距离开席不到二十四小时,告诉我一桌要加六百块?”
“林村长,此一时彼一时。”
赵胖子皮笑肉不笑,“这几天大雪封路,高速都封了。你订的那些活海鲜,运费翻了三倍不止。这还没算死耗,我总不能倒贴钱给你办事吧?”
林建国指着地上的材料筐:“那是理由?你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冻虾仁,冷带鱼,连个活物都没有,这叫加价?”
“要不加价,只能吃这些。”
赵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两手一摊,“全县就我手底下有十几个大厨能接你这五六十桌的活儿。你要是觉得不行,我不伺候了,定金退你。”
这是一种极其恶劣的拿捏。
红白喜事最讲究吉时和面子。
明天开始就走水席了,现在临时换厨子,根本不可能凑齐几十桌的菜料和人手。
赵胖子算准了林家为了婚礼顺利,捏着鼻子也得吃下这哑巴亏。
苏长河脾气爆,怒道:“赵胖子,你当这是哪里?跑这儿敲竹杠来了!”
“缺钱老子给你补!不就是几万块钱的事,但这事你办得太下作,这饭吃着不痛快!”
“苏老板财大气粗,小弟佩服。”
赵胖子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这钱你愿掏就行,我立即打电话让人过来,把冻货搬回去,去冷库调海鲜过来。”
这时,林建财和林建设两兄弟沉着脸走出来。
两人在县里都有头有脸,平日里谁不给三分薄面。
今天被一个厨子堵在门里要挟,脸上挂不住了。
“赵长贵是吧。”
林建设冷着脸,推了推金丝眼镜,“你那执照是在工商局注册的,餐饮服务随意毁约坐地起价。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明天物价局就去查你的账?”
赵胖子抬头看了一眼,认出是统计局的林副局长,眼神闪过一抹震惊。
但他是个老江湖,很快就恢复镇定。
“林局,您官大,您要查我随时欢迎。但我就是个个体户,这天气恶劣导致物流成本上涨,物价局来了也得讲理。”
“再说了,你查我账没问题,明天中午这水席可就没得吃了,丢的可是您二位的脸。”
赵胖子软中带硬,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林建财气得双手发抖。
虽然老爷子不同意县里的领导过来。
但是那是根本挡不住的,真要来了吃了什么?
私底下还不知道怎么编排他们林家仗势欺人或者办事不力。
过年就是11年,距离八项规定具体落实的时间还有一年。
这个时候,还允许干部或者家属办酒席。
所以,林建财和林建设二人也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时,人群后头传来一个声音。
“用不着那么麻烦。”
林奕带着苏小梅走进院子。
他没穿军装,但站在那里却透出一股如同一柄出鞘钢刀般的压迫感。
身上那种掌握生杀大权的杀伐果断,根本不需要提高嗓门就能镇住全场。
“小奕!”
张秀英眼圈一红,赶紧迎上来。
苏长河也松了口气,看着女儿说道:“小梅,一路上冻坏了吧,快进屋暖和去。”
林奕冲父母和岳父母点点头,把行李箱交给赵刚。
随后转过身,目光径直落在了赵胖子身上。
没废话,没发火,就是用极其平静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
赵胖子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心里莫名有些打鼓,强撑着问:“这位是新郎官吧?这事咱们……”
“你叫赵长贵。”
林奕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把钱退了,你可以走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