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最后一公里时，刘海洋开始加速，不断地超越。
可他依旧只能远远地看着林奕的身影。
最后四百米弯道，林奕完成了一次教科书般的冲刺。
计时员按下秒表，大声喊道：“14分55秒！满分！”
林奕跑过终点线，没停下蹲坐，只是放慢脚步在旁边走圈排酸。
刘海洋是第二个跑到终点的，16分55秒，比林奕整整晚了两分钟。
后方陆续有人冲线，有些人直接趴在操场一侧的草皮上干呕。
大部队都是踩着及格线跌跌撞撞冲过来的，仰面朝天躺下，连骂娘的力气都没了。
当然，也有人不合格。
反正集训队这六十多人，全都合格了。
包括唐晓爱和张燕四个女兵。
两天时间的军事考核落幕。
原本近三百人的队伍，生生被刷下去一大半。
剩下的一百来号人，实打实拿到了通往文化课考场的门票。
六月七日早八点。
考场设在师部大礼堂。
军绿色的制式桌椅整齐划一，距离拉开一米五。
从军区押送过来的牛皮纸封袋，当着所有人的面剪开拿题。
林奕的位置在礼堂第三排正中。
语文卷子发下来以后，他压住准考证。
基础辨析，阅读理解，大段作文。
没有智能手机和信息轰炸的零三年，卷面考核知识点极其板正。
转眼两天半过去，最后一场理综结束信号铃拉响。
“起立！所有人停笔！”
监考下发最终口令。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礼堂里安静得出奇，只有监考员收走试卷时纸张沙沙作响的声响。
林奕双手贴着裤缝站在桌旁，看着面前的理综试卷被收走。
最后一名监考点清卷面数量，核实无误后装进牛皮纸袋，贴上封条。
“解散。”
人群从礼堂正门涌出去。
六月正午的太阳毒辣，晃得人眼晕。
“老林，最后那道大题你算出多少？我怎么弄出个带根号七的数来，这出题人真他娘的有毛病。”
刘海洋刚迈下台阶，手脚并用扒拉着林奕的肩膀。
林奕伸手把那只冒着油汗的胳膊拨开：“不用算了，根号七可以直接填进你的转业志愿表了。”
刘海洋哀嚎一嗓子，捶胸顿足。
旁边的几个人跟着哄笑。
考完试，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彻底放下，连空气里的热浪都不觉得烦躁。
回到集训队宿舍，下午放假，但大家已经开始收拾个人物品，准备明天归建。
“晚上会餐，孙黑脸说了，一人两瓶啤酒的量。”
刘海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嘟囔道：“考完就赶人，也不多留一天让咱们去驻地小店搓一顿。”
林奕瞥了刘海洋一眼，笑道：“回连队有的你搓。”
集训队的最后一次晚餐，放在师直食堂二楼的干部餐厅。
六张大圆桌，桌面上摆着红烧肘子、干煸豆角等十道菜，还有两大盘白面馒头。
每桌脚底下放着两箱乌苏啤酒。
没有离别时的愁云惨雾。
当兵的把聚散看得很轻，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今天在这张桌上吃饭，明天可能就在演习场上端枪对练。
孙参谋走了进来。
平常大家私底下叫他孙黑脸，因为他成天板着脸，但这会儿眼角带了笑纹。
“安静，把酒都满上。”
孙参谋扫了一圈：“四十天的集训，我没给过你们好脸。军考是改命的独木桥，掉下去的我就不说了，今天能坐在这儿的，都是好样的！”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考上了，以后大家见面改口叫首长。没考上的，滚回老连队继续趴冰卧雪。两瓶啤酒的定量，喝完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滚蛋！干！”
“干！”
众人齐声喊道。
林奕仰头灌下去一杯，凉气顺着食道顺下去。
刘海洋砸吧砸吧嘴，嘀咕道：“这啤酒要是每天都有，让我天天做题都行。”
张燕端着杯子串桌，走到林奕他们这桌。
“林奕，这杯敬你，要不是你最后几天给咱们梳理英语重点，我今天作文填空连字都凑不齐。”张燕说道。
林奕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口喝光。
张燕看了眼外头，低声说道：“晓爱有话跟你说，晚点别急着跑。”
林奕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饭局进行得快，半个小时箱子里的啤酒就见了底。
两瓶啤酒放不倒人，但气氛到了，有些人的脸颊都有点发红了。
互相对骂几句、留了连队的通信地址。
人群结队下楼。
集训队院子里，唐晓爱站在公告栏旁边，手里搓着一片树叶子。
林奕停下步子，跟刘海洋说道：“你先回，我跟她说几句话！”
刘海洋打了个酒嗝，心领神会，拍拍屁股溜了。
“没喝多吧？”唐晓爱问道。
“没有，再来两瓶，我也不会多！考得怎么样，有把握吗？”林奕问道。
“我估算过分数，大概率能过军医大的提档线。”
唐晓爱把手里的树叶撕成两半，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林奕说道。
唐晓爱抬起眼，盯着林奕，“上次你说的，考上了再说。现在考完了，该说了吧？”
林奕停了两秒，把原本准备在脑子里的说辞过了一遍。
他本想拖到去军校报道，时间和空间自然会把这段刚萌芽的单恋冲淡。
但把界限划清，才是最优解。
“唐晓爱，我们是老同学，能考上大学我替你高兴。”
林奕看着她，“但别的话，没有了。”
唐晓爱手上的动作停住，嘴唇抿着没吭声。
在这个问题上，林奕的思维是单向的。
苏小梅还在老家读书，他需要去完成一场没有缺憾的重逢，而不是在这拉扯。
“什么意思？”唐晓爱追问道。
林奕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我的意思是哪怕到了军校，我也没有考虑个人感情的打算。之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唐晓爱的脸白了。
她设想过林奕会找各种借口，没料到会是一面死墙。
“你之前骗我？”
“没骗你。”
林奕摇了摇头，“我说让你专心复习，是事实。如果因为杂念影响了你考学，这是对你人生的不负责。现在考完了，你有资格去奔前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