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笺峰不再是只有零星几人敢出入的孤峰了。
有白羡辰这个闲不住又性情爽朗的人在,弟子们都喜欢朝着雪山扎堆,整日有弟子结伴找白羡辰玩,雪笺峰日复一日的热闹。
谢无咎归来后,长老们也常来雪笺峰找他聊天。
起初,大家来时还要多穿几件外衣,后来不知从哪一天起,雪笺峰就不再日日夜夜落雪了,隔三差五飘几回雪花,起到一个点缀美景的作用。
百草翁和灵算长老看破不说破,只有雷锤长老和玄刑长老还云里雾里。
百草翁暗示过雷锤长老,可惜雷锤长老压根没往那上面想。
雷锤:“你们说,雪笺峰不下雪,是因为阿辰怕冷?宗主体恤阿辰?”
百草翁刚要欣慰地夸赞孺子可教也。
下一瞬雷锤长老就认真地点点头:“应该的。当初在冥界,宗主不让阿辰涉险,后来宗主受伤,阿辰寸步不离守着。担得起师徒情深啊!”
百草翁:“……你与容愚、林静和其他亲徒会这样?”
雷锤长老:“哦那不会。”
百草翁又要暗示。
可雷锤长老撇撇嘴,不情愿极了:“好吧,我以后会向宗主学,对他们都好点,行了吧?”
眼看百草翁要被气晕,灵算长老一巴掌拍开雷锤长老:“快滚吧你!”
于是被蒙到鼓里的人还在鼓里,只能靠白羡辰和谢无咎露馅。
谢无咎将宗门事务处理干净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与白羡辰一起“闭关修炼”近半个月。
白羡辰觉得自己的眼泪攒一攒,真的可以把雪笺峰的霜雪都哭化。
他像是长在花身上,完全无法挣脱。眼泪落在谢无咎身上,如今谢无咎体温稍稍恢复,不会再把他的眼泪冻成冰珠子,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发抖。
谢无咎抱着他,怎么都解不了渴。
花的体力是无限的,半个月,谢无咎出关,白羡辰还缩在被窝里,白天补觉,夜里稀里糊涂被谢无咎揽在怀里,又是好一顿折腾。
白羡辰的好脾气和包容心都被磨完了,他没忍住在谢无咎脖颈处狠咬一口,偏偏谢无咎还很喜欢那些痕迹。
察觉这可能是对谢无咎的一种奖励,白羡辰就再不肯对谢无咎动口。
荒唐的日子过了一个月,白羡辰还是没有踏出雪笺峰。
容愚和林静不能来找白羡辰玩,没忍住与雷锤长老提了几句,雷锤长老误以为白羡辰修炼辛苦,亲自上雪笺峰,想给白羡辰一些经验。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带着一副被吓疯似的表情跑回来,任凭几个弟子怎么叫魂都醒不过来。
失魂落魄半个月,雷锤觉得不能只有自己被吓到,他偷悄悄告知玄刑长老,把玄刑长老一起吓疯。见玄刑长老一副惊恐的表情,他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于是局面又变成所有人共同守着一个心知肚明的秘密。
在“杀了我吧这是什么鬼故事真是没眼看”和“哦哦哦他俩怪不得啊还挺般配”中反复变脸。
第二个月,白羡辰说什么都不肯在雪笺峰待着了,他借口找冥弃玩,溜出去放了两日风。
谢无咎破天荒没跟上来。
回到雪笺峰后,白羡辰满屋找不到谢无咎,以为谢无咎被自己气自闭了,连哄带骗叫了几声无果,他又满山逮人。
雪笺峰有一处禁地,据说有玉霄宗历任宗主的坟墓,禁地设有结界,寻常弟子无法擅入。
白羡辰带着一身莲香,不算寻常弟子,轻而易举混了进去。
由远及近,的确是墓。
谢无咎立于宗师墓前,不知在想什么。
白羡辰溜过去,半挂在谢无咎身上,又见宗师旁边,是写着白羡辰和谢无咎名字的墓。
白羡辰愣了愣。
谢无咎:“原本只有你。前两日又加了几笔。”
白羡辰:“喔,你想和我葬一块呗?”
谢无咎点头:“传言人间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白羡辰:“师尊,你要是早有这觉悟,哪还至于曾经孤零零盯着我的墓?”
谢无咎轻笑一声:“是醒悟太晚。”
白羡辰耸了耸肩:“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谢无咎回头捏白羡辰脸颊:“可惜师尊小人有小量,不能原谅你这两日的行为。”
白羡辰说起这个就来气:“你就像色中急鬼,再不跑我就要被你榨干了。”
谢无咎若有所思:“还以为你喜欢。”
即使谢无咎已大有进步,但无法避免在小事上暴露非人本质。
白羡辰气的抓狂:“你一定是装的吧?”
谢无咎:“岂敢?”
白羡辰停止仙家对话:“你在这做什么呢?”
谢无咎瞥了眼宗师的墓,有些话酝酿很久,还是开不了口。
白羡辰却懂了:“我们悄悄去桃山看看吧?”
将花瓣交给桃蹊后,白羡辰没有过问桃蹊的选择,如今想知道桃言下落,还是要去亲自瞧瞧。
二人说走就走,当夜出发。
先在青莲郡落脚,白羡辰趴在与梦境中一模一样的客栈窗边,伸手接天上落的雨滴,好奇地问:“所以当初你与宗师来青莲郡,都说了些什么?”
上次系统只给白羡辰看了前半段发生的事。
后半段被刻意抹去,因为后半段相当滑稽。
谢无咎说完“看你们丑态百出,好玩。可我看腻了,今日就先杀了你”,宗师失神一会就抬手拍开他的剑:“算了,你这花不会说人话,老夫不与你计较。”
宗师爬起来,又是一顿苦口婆心地感化——“你本来不是这样想的为何要这样说”、“你别总是吓唬别人”、“你又不是怪物为什么非得让人怕你”、“你好好的做个人……”
说到最后,宗师与谢无咎一起走出青莲郡,又一同回到太初山,谁都没再提宗师想把谢无咎丢在青莲郡的事。
如今再提起,谢无咎语气很轻快。
白羡辰听谢无咎将每一个细节都记着,却知道谢无咎依旧对被抛弃在意。
来到桃山,二人没去打搅桃蹊,照旧是乔装打扮装疯卖傻混入宗门,藏匿于漫山遍野的桃树中,悄悄地看了一眼。
桃蹊还是将桃花花瓣用上了。
他坐在桃花编织的秋千上,桃言在他身后小心地推他。
桃言复生后又换了一张脸,记忆应该尚在,与桃蹊有说有笑。
复生的寿数很短,桃蹊心知肚明,笑容中隐匿着苦恼和忧伤,桃言察觉他低落的情绪,也有些心不在焉。
白羡辰与谢无咎没有久留,二人离开合欢宗,又找香玫喝酒。
香玫是花妖,此生见过的花比人多,她听过桃言的事,决定去打听打听,试试能不能为桃言博得更多生机。
白羡辰与谢无咎此行没有向几位长老报备,二人匆匆地来,趁夜色又带着几分醉意赶回去。
刑罚殿的镇殿符又有松动迹象,玄刑长老早就叮嘱谢无咎去做加固,恰巧途经恒静峰,谢无咎就拽着白羡辰一同溜进去,想借着婆娑月影将符文缺失的部分补齐。
镇殿符的符文慢吞吞流动着,白羡辰百无聊赖趴在桌案前,他一边打哈欠,一边逗弄缠着他的几个符文。
想起重生后回到这里被符文缠住的事,白羡辰忽然问:“师尊,它们怎么会比你先认出我?”
谢无咎静默一会才答:“或许是写符文时想到过你。”
白羡辰觉得谢无咎怪怪的。
他爬起来,悄悄绕到谢无咎身后,瞧了眼,险些吓晕——谢无咎补上去的符文歪七扭八,居然全是错的。
白羡辰这才发现,谢无咎脸颊是不寻常的红。
与香玫喝酒时,白羡辰和谢无咎都喝了不少,但白羡辰以为归来这一路吹着风,早该醒酒了。
可谢无咎还是稀里糊涂地醉着。
白羡辰扶额:“谢无咎,你酒量怎么这么差?”
不说还好,一说,谢无咎像被点通似的,撂下衣袖:“嗯。我醉了。”
居然是罢工不干了。
白羡辰没好气地给人推到一边去,将谢无咎错写的符文改正确,又把镇殿符补齐,仔细检查过符文没问题,他才火急火燎将身后死死抱着他腰的谢无咎推开:“你酒品也一般啊。快松手,被人看到就糟了!”
谢无咎脸颊很烫,怀里却冰凉,白羡辰被裹挟在冰火两重天,警告了好半天,才把谢无咎哄松手。
白羡辰擦了擦汗,牵着谢无咎就想离开刑罚殿,可他推开门,却见百年没下过雪的恒静峰开始飘雪。细细密密的小雪,将恒静峰的路都变成了白茫茫的天地。
白羡辰险些吓疯,回头看谢无咎,见谢无咎一脸无辜,他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委婉地提醒:“这里不是雪笺峰。你收敛点吧。”
谢无咎有些惆怅地望着门外雪景。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白羡辰要把耳朵凑到他唇瓣才能听见。
“阿辰,宗师曾说世间的水都会重逢。你会不会很早就淋过我的雪?”
白羡辰挠挠头:“会吗?可我在那个世界里,下雪天都打伞。你可能会落在我的伞上。”
谢无咎又笑。
白羡辰去扯他的嘴角:“不要下雪了。我今晚不想淋雪。”
谢无咎:“等一阵,雪就停了。”
这一阵也不知要多久。
二人坐回桌案前,白羡辰没骨头似的歪七扭八靠在谢无咎身上,谢无咎依旧坐的端正,只有手指漫不经心、偷偷摸摸拎着白羡辰的发尾玩。
白羡辰忽然翻旧账:“就是在这里,我问你再有一次机会,你会不会收我为徒,你说不会。”
谢无咎:“是假话。引以为戒,将来日日警醒自己。”
白羡辰玩笑道:“警醒自己非白羡辰这个孽徒不可吗?”
谢无咎:“嗯。警醒自己非白羡辰这个孽徒不可。”
白羡辰:“好吧,看在你心诚的份上,我也许诺——谢无咎、师尊、清玄仙尊,我呢,一定不会辜负你。”
谢无咎很好奇:“怎样算不辜负?”
白羡辰想了想:“就是以后我去哪都会带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剩下的再补充,解释权归我所有。”
谢无咎:“那我也不辜负你。”
白羡辰嘴里嘀嘀咕咕,眼皮子却一直在打颤,不一会,他的声音消停了,缩在谢无咎身前昏睡过去。
雪停了,谢无咎脱下外衫,披在白羡辰肩上,又将人抱起来。
至于明天几位长老被恒静峰下雪吓疯、找谢无咎委婉提点、被谢无咎装疯卖傻堵回去、最终决定为宗主的爱情妥协、回去置办冬衣……那都是明天该惆怅的事情了。
今夜,谢无咎抱着心爱的人,闻着心爱的人熟悉的气息,感受着心爱的人规律的心跳,他在依恋的环境里,头一回像一个人一样,闭着眼睡了一个好觉。
不是晕过去、也不是醉倒,就只是像人一样睡了一觉。
梦里又回到十多年前,他在刑罚殿,对白羡辰居高临下吐出一句斥责的话:“执念生孽,妄念成魔。”
他在教训别人,也是在骂自己。
谢无咎“人”生头一回睡觉并不好受,噩梦缠身,他第二天睁眼,白羡辰早就醒了,正稀奇地凑在他怀里盯着他看:“谢无咎,你居然会睡觉了?”
谢无咎抬手掐了掐白羡辰的脸颊。
白羡辰笑嘻嘻地拍开他的手,爬起来:“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了!要我说,做一个活人,好玩的事情可多着呢。”
白羡辰火急火燎,是要去找容愚容拙玩,谢无咎才为他穿好衣裳,他就跑了,跑两步又回来眨眨眼:“让我慢慢为你打开做人的新世界大门吧。”
谢无咎望着人又跑走的背影,心想我爱着的人可能是一阵风。
许多形容,都衬得上风。
无论是人生还是花生,谢无咎都最喜欢风。
举一反三,想来世界上的风也会重逢吧,风早替白羡辰轻抚过冰心莲的花瓣了。
“执念生孽,妄念成魔。”
这话不大对。
谢无咎想了想,还是抬脚追了出去,他追上白羡辰,白羡辰一脸莫名其妙地回头。
谢无咎:“我会想你。早些回来。”
为了绊住来去自由的风,为了将风揽在怀里,谢无咎将无所不用其极。
白羡辰喜欢语言表达的亲昵与爱意,谢无咎可以学。
执念化柔肠,妄念成相守。
谢无咎新的执念是——将白羡辰刻进生命、灵魂、乃至生生世世的轮回里。
从此再也不分离。
—全文完—
好久不见宝宝们。
先给大家说声抱歉。对不起呀,按一开始的计划三月底、四月初就要完结,但是突然患上腱鞘炎,因为反反复复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我爸就直接没收了我的手机,每天就给我玩一小会,但我一码字手就抽痛,语音输入的改动也很难进行,就先搁置了下来。
最近好很多啦,重新拿到手机(从可以玩一个小时变成了两个小时/泪目),我就慢慢写到了完结,一口气放出来。大家久等啦。
其实修仙、强制爱都不是我擅长的类型,我本人都没看过几本修仙和强制爱文(也不知道谁给我的胆子来莽写),一开始动笔就是为了爽,但认真起来,这篇文大部分的构思都让我很苦恼,修仙对我来说完全盲区哈哈,设定全是胡扯。但万幸小白和59的人设让我坚持下来了。我爱小白和59。
下一篇打算写言情bg的贵族学校F4或者娱乐圈先婚后爱,这次一定要写一篇甜文!不过也要等手再缓几天哈哈(等玩手机的时间变成三个小时再写==)。
最后!依旧要感谢大家的陪伴和等待,写有趣的故事对我来说一直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之前现实里特别难过痛苦的时候,打开码字软件乱爽一段,像逃离现实一样乱七八糟沉浸在我塑造的歪七扭八不完整的世界里,让我暂时放下糟心事,得以喘N口气。能不断输出很幸福,能被大家看到也很幸运,我的每一次坚持都有劳大家的喜欢。
接下来应该还有两篇番外?一篇日常向,一篇整活的,也是打算攒一攒,周末一口气更完。么么哒,谢谢大家。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