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弃在凡间做花肆的生意,如今定居在锦绣城,营生繁忙,他没空上太初山找白羡辰玩,白羡辰就带着谢无咎跑去锦绣城帮忙。
与冥弃最亲近的店小二是凡人,叫刘艺,平日里冥弃不在,都是刘艺尽心尽力帮忙盯着店里生意。
刘艺是个实心眼到有些缺心眼的朴实孩子。
起初刘艺没有看穿白羡辰与谢无咎的关系,见两个大男人每次都挤一间房,刘艺以为二人是不好意思向冥弃开口多要一间房,于是自作主张多收拾了一间出来。
谢无咎无所谓白天住哪,只要夜里能搂着人就成,还算好糊弄。
白羡辰脸皮薄,不好意思与刘艺实话实说,于是把谢无咎赶去了另一间房,等夜深人静再让谢无咎过来。
于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刘艺早早起床,想给白羡辰和谢无咎买锦绣城特色零嘴尝尝,路过却见谢无咎唇角挂着笑、顶着一张带巴掌印的脸、带着一身餍足气息从白羡辰房中出来。
他衣领还有些乱,脖颈上的抓痕和诡异的红痕触目惊心。
撞见刘艺,谢无咎也毫无羞耻之心,还十分悠闲地向刘艺颔了颔首。
“……”
刘艺的人生观都被震碎了。
刘艺听冥弃说,谢无咎是从太初山下来的神仙,心怀慈悲,来历很大,锦绣城如今有几座寺庙供奉着他的神像,刘艺自小不信神佛,长这么大没沾过香火气,却出于好奇心溜去庙中扫了眼。
那几座金身佛像巍峨矗立,几座佛像各有不同,描摹的身形与五官其实与谢无咎本人一丁点都不像,只有眉目间的佛像、虔诚一脉相承。
庙中和尚介绍清玄仙尊的来历,刘艺打小听不进去长篇大论,只记住和尚强调的“无情道”。
真是高大上啊。刘艺想。
有一层佛光滤镜照耀,刘艺真拿谢无咎当不沾烟火气的神仙看了。
可自打他第一回撞到谢无咎从白羡辰房间出来以后,谢无咎就彻底懒得装了。
接下来半个月,刘艺居然无意间撞到八次谢无咎抱着白羡辰的场景。
其实只是抱着或是揽着而已,但刘艺怎么瞧怎么诡异。
佛光碎了一地。
刘艺再次审视谢无咎,就发觉他一点都不像神仙。
谢无咎睡懒觉、爱吃最甜最齁的点心、想做的事胡搅蛮缠也要拽着白羡辰满足他。
隔壁刘大婶家六七岁的孩童都比他成熟。
刘艺那点腹诽,自然是瞒不过心思细腻的白羡辰。
夜里,白羡辰调笑道:“清玄仙尊,你要吓死人了。”
清玄仙尊装聋作哑,将人囫囵捞在怀里就闭上眼。
白羡辰还想损他两句,可还没张口,仙尊泛着凉意的指尖就落在他胸口摩挲,蠢蠢欲动。
仙尊这会儿还是更想做可以耍无赖的谢无咎。
白羡辰拍开他的手:“……赶明我就去给你佛像砸个稀巴烂。”
谢无咎巴不得找个由头碰瓷讨点好,闻言催促道:“快去。等你砸了,为师再出钱重修,多做一具你的佛像摆在身边。”
论耍脸皮厚,白羡辰压根不是谢无咎的对手。
这花对脸皮完全没概念。
白羡辰撇撇嘴,把头埋到谢无咎怀中就偃旗息鼓了。
察觉他是真的困了,谢无咎便不再插科打诨,轻抚他脊背,不一会,二人依偎在一起,双双进入梦乡。
第二日被院外人脚步声吵醒,白羡辰知道这是花肆遇上大活了——大户人家摆席、待客,会请花肆派人上门布置花艺。
这是仆役在院子里择花呢,这种时候,刘艺会把花肆所有艳丽漂亮的花都摆出来镇场子。
白羡辰喜欢凑热闹,匆匆追出去。
刘艺原本摩拳擦掌跟在人身后算账,抬头瞧见白羡辰,刘艺神情复杂,欲言又止半天才拱手问早。
白羡辰兴致冲冲地扎进人堆里帮忙。
刘艺愣了会,又见谢无咎闲庭信步从房中出来。
嗯,是白羡辰那间。
刘艺闭了闭眼,默念罪过——听冥弃说,这二人还是师徒。这年头敢把师徒做到这份上,脊梁骨还真是够硬朗。
刘艺用余光打量谢无咎,发现这神仙腰间总挂着一个香囊。
刘艺好奇地问:“这是锦囊吗?”
刘艺看过话本。大凡神仙下凡历劫,作为天界关系户,神仙们总会带着有妙计的锦囊,遇到生死难题就解开,比许愿灵。
谢无咎只是面对白羡辰时像人,对上旁人,他从头到脚还是冷漠至极。人家的冷暴力是指脾气,他的冷暴力简直是从体温散出来的冰凉,冻的刘艺透心凉。
刘艺有点怵他,问完就后悔了。
刘艺还是更喜欢与白羡辰聊天,白羡辰没架子,整天都乐呵呵的,你问他东边的事,他能给你把四面八方的事都科普了。
谢无咎嘛,属于你敢问他事,别人都要夸你勇猛的存在了。
刘艺顶着一众“你真是不怕冷啊”的钦佩视线开始哆嗦。
谢无咎却理他了,用很温和的口吻答,也没有卖关子:“不是锦囊,是眼泪。”
当年谢无咎道心破碎,不能控制体温,白羡辰落在他身上的眼泪会被冻成冰珠子,他偷悄悄捡回去珍藏,如今又带在身上。
人嘛,过惯了舒坦日子时,总会产生一些情绪上的惰性,因贪恋如今的柔情而忘掉从前的痛苦和警告。谢无咎想做人,但不想做记性不好的人,因为白羡辰讨厌记性不好的人。
谢无咎用各种各样的办法试图记住。
刘艺听明白了,忽然很羡慕。
这一天忙完已是三更半夜,白羡辰从早到晚没闲下来过,此刻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恨不得快些飞回榻上,可他在门前被刘艺拦下。
刘艺讪笑着,给他递来好几包点心:“小白兄弟,我有一些事想请教,能不能……”
白羡辰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了,但还是连连点头:“能!”
于是白羡辰靠在门上,刘艺吭哧半晌说不出来,就在白羡辰即将站着睡着时,刘艺终于开口了:“您与仙尊是……”
白羡辰:“是的是的。”
刘艺涨红着脸:“听闻仙尊从前修习无情道,你一定很不容易。”
白羡辰:“是啊。他以前完全不是人啊,也只拿我当徒弟看,简直不解风情。”
刘艺:“那小白兄弟,你都做了些什么?才能让仙尊对你回心转意、死心塌地到这个份上呢?”
白羡辰:“呃……死缠烂打……”
刘艺:“死缠烂打就行吗?”
白羡辰不困了,他连连摆手:“不行啊。我和仙尊都不太像正常人,正常人谈情说爱不这样,随随便便死缠烂打容易被人家打死啊,别乱学。对的办法应该要温和一点?但我没用过,我比较激进。”
刘艺失落地垂下头,说多谢你了啊小白兄弟。
白羡辰突然知道刘艺用意了。
他之前听冥弃讲过,刘艺有个心爱的姑娘。
刘艺是孤儿,打小跟着锦绣城的“丐帮”讨饭吃,他运气好,讨饭没几年被胭脂铺的老板娘收留。但他是个奇葩,其他几个一起被胭脂铺老板娘收留的孩子都拿人家当亲娘孝敬,他不一样,他一直想踹掉老板,夺得老板娘芳心。
前些年因一些琐事,老板与老板娘和离,刘艺借机向老板娘表心意,被老板娘当变态打出来了。
刘艺心气都被打没了,想寻死,又被冥弃给救了回来。
这些年刘艺不死心,但依旧去一次被打出来一次,身上的皮子都要被打薄一层了。
他想不通。他还没死缠烂打呢,只是表明心意怎么就要被打死了?
“论相貌我不差、我年轻、我能干、我性情好、从前穷,但如今我腰缠万贯。她为什么不肯试试我?”
白羡辰听的连连叹气,但他和冥弃一样,在这方面出主意只能是添乱,毕竟他自己的感情路都如此坎坷。
白羡辰拍拍刘艺肩膀:“你别急。我再帮你想办法。”
谢无咎耳力好,早在房中将二人话语听了个清清楚楚,等白羡辰一脸愁闷地进来,谢无咎好奇地问:“你有什么办法?”
白羡辰:“我自己没办法,我请人来为我想办法!”
然而掐指一数,白羡辰与谢无咎身边都是一帮木头,倒在水里可以浮起来。真论起谈情说爱,可能还不如谢无咎悟性高。
白羡辰抓耳挠腮好久,见他实在苦恼,谢无咎提议:“香玫?”
白羡辰:“香玫在桃山的生意也很忙,不好打搅她啦。”
谢无咎想了想:“那请桃蹊来?”
白羡辰:“……会不会用力过猛啊?”
谢无咎无奈地敲了敲白羡辰的额头:“想什么呢。合欢道又不是只教如何欢好。”
白羡辰一咬牙。
哎没办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总比他和谢无咎、冥弃强。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