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炎国稳定了几百年。
每一个位置,
几乎都对应著一个家族。
让出一个位置。
就意味著,有一个家族,要吐出自己攥了几代人的东西。
吴畏低下头。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
他声音发紧,带著明显的不甘与愤怒:
「可这……不对吧?」
「他们怎么能这么自私?!」
他抬起头,眼里带著一种难以接受、却又无法否认的情绪。
「我们炎国。」
「曾经的龙启盛世。」
「那是何等辉煌的时代。」
「可现在呢?」
「被鬼国、鹰国,一步一步欺负到头上。」
「无数炎国子民。」
「正在被他们羞辱,被他们践踏。」
吴畏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著没有停下:
「那些大人物的良心。」
「真的不会痛吗?」
「他们的家族。」
「他们祖辈留下的荣耀。」
「难道就这样,被他们亲手踩进泥里?」
陈默听著,没有反驳。
他只是摊了摊手,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一点,像是刻意把锋芒收起:
「我也只是。」
「基于你刚才说的情况。」
「随便做点分析和猜测。」
「也许不一定全对。」
他说著,甚至还打了个哈哈,像是在给自己留退路。
可这一次。
吴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陈默说的那些话,很可能并不是猜测,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吴畏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缓缓瘫坐在地上,目光失去了焦点,嘴唇微动,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难怪……」
「难怪寒骨关守城的关方旭将军。」
「直到战死。」
「承天京,也始终没有派人来支援。」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块沉石,狠狠砸进空气里,让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
陈默微微一怔,随即追问道:
「关方旭将军?」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竟然能让承天京。」
「连救都不救?」
吴畏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疲惫:
「我原本。」
「只以为是承天京援助不力。」
「所以这次鬼国大军围困北原镇。」
「我才拼了命,找机会想要突围。」
「想要亲自赶去承天京,把消息送上去。」
他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滞,像是某个念头终于绕回了原点。
「现在想想。」
「我真是太幼稚了。」
吴畏抬起头,看向陈默,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坦白的坚定,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默哥。」
「要说关方旭将军。」
「他其实出身很低。」
「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他慢慢说道,像是在一点点把那个人的轮廓重新勾勒出来:
「听说早年。」
「他曾经救过一个古武世家的人。」
「对方为了报答。」
「传授了他不少古武方面的知识。」
吴畏的眼神,微微亮了一瞬,那是一种带著敬意的光。
「后来。」
「关方旭将军。」
「把古武的修行方式。」
「和自己的御兽灵尾猿结合在了一起。」
「真正做到了人兽合一。」
「战力因此突飞猛进。」
「很快。」
「就打出了赫赫威名。」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地低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段早已被埋进历史里的传奇:
「甚至在承天京的御兽武道大会上。」
「他以黑马之姿。」
「一路杀进了决赛。」
「最后。」
「直接夺冠。」
陈默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夺冠?」
⒏ВοOК。cOм
吴畏点了点头,又补上了一个更让人心头发紧的细节:
「而且。」
「是在决赛上。」
「他的灵尾猿。」
「只用了三拳。」
「就击败了当时公认的夺冠热门。」
陈默摸了摸下巴,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三拳就赢了?」
「那这个夺冠热门。」
「听起来,倒是有点名不副实了。」
吴畏却摇了摇头,神情复杂得很:
「以前。」
「我也没往深处想过。」
「可被你这么一梳理。」
「我才突然意识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当年的那个夺冠热门。」
「据说。」
「和宗正府,有关系。」
这一句话。
像是最后一块拼图。
啪地一声。
落在了正确的位置上。
陈默眼神一亮,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原来如此。」
他轻轻点头,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这是在给那个权贵之子造势。」
吴畏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终于压不住了,声音里满是愤懑:
「我就说。」
「往年御兽武道大会的冠军,哪一个不是在承天京平步青云?」
「要资源有资源,要位置有位置。」
他说到这里,语气却一点点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关方旭将军呢?」
「堂堂御兽武道大会冠军。」
「却被派到了我们北原镇附近。」
「被直接丢到炎国最边缘的地方。」
「去直面鬼国前线的寒骨关。」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
陈默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冷得发硬:
「看来。」
「他是狠狠打了某些大人物的脸。」
「一个早就内定好的夺冠热门。」
「却被三拳击败。」
这已经不是什么胜负的问题了。
而是——
谁有资格赢的问题。
吴畏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听说。」
「关方旭将军自从到了寒骨关。」
「就很少再与人往来。」
「深居简出。」
「整个人,变得郁郁寡欢。」
他低声补了一句:
「现在看来。」
「多半,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一旁的赵辰忽然插话,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细节:
「我记得。」
「寒骨关靠近边疆。」
「环境恶劣。」
「生活条件艰苦。」
「守军,常年不足。」
他说话的语速很稳,讲述的却全是赤裸裸的事实。
「关方旭将军刚到寒骨关的时候,就向承天京递交过一份正式汇报。」
「他在报告中明确指出,寒骨关的地势虽然险要,但现有兵力严重不足,根本不足以真正承担起守御炎国边疆的重任。」
赵辰抬起眼,顺著话继续说道:
「所以,他请求承天京派遣增援,补充寒骨关的守军力量。」
吴畏听到这里,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某根一直没对上的线,终于在脑海里接上了。
他低声说道:
「难怪……」
「后来承天京的回复是,炎国各地都需要增兵,抽不出更多战士,无法支援寒骨关。」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冻住:
「现在想想。」
「那恐怕根本就不是理由。」
「只是一个敷衍的托词罢了。」
陈默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句句锋利,像刀子一样剖开真相:
「这么看来。」
「你们这位关将军。」
「正是因为那一战,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林间,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吴畏缓缓抬起头,看向被枝叶遮住的天空,眼神里翻涌著愤怒、茫然,还有无法掩饰的无力。
「这也太黑暗了吧……」
「就因为打了某些人的脸。」
「他们就这样。」
「活生生地。」
「逼死了一个。」
「本该拥有无限未来的炎国将军。」
⒏ьOoK.cОm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