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反而变得平缓下来。
「黑暗吗?」
「你们现在看到的,其实还算不上真正的黑。」
他抬眼,看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林影,声音低沉而冷静:
「我见过更黑的。」
「在敌人已经占据了半个国家的情况下,政府军却反过来协助敌人行动,去清剿那些真正积极抗敌的本国游击势力。」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吴畏整个人都愣住了,几乎是失声喊道:
「还有这种愚蠢的政府军?」
「他们不怕敌人直接灭国吗?!」
陈默看著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缓缓说道,语气克制却毫不回避: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们的承天京,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背离了你们炎国的子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当然,也许我说得不够准确。毕竟我不了解你们全部的高层。」
「但我见过一种统治层。」
「他们嘴上常说一句话。」
「宁予外邦,不予家奴。」
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清晰得像是贴著耳边响起:
「在他们眼里,防范本国人民,永远比防范外敌更重要。」
吴畏彻底懵了,声音里满是无法理解的震动:
「为什么?」
「这个国家,这些大人物,不也是生活在这里吗?」
「他们为什么宁可把国家的东西,拱手让给外人?」
陈默沉默了一瞬,随后幽幽开口,语速很慢,却字字落点清晰:
「因为对他们来说。」
「贫贱,才不能移。」
「外敌打进来,死伤的,也不过是普通百姓。」
他抬起眼,看向吴畏,目光平静得近乎残酷:
「你想想。」
「现如今,你们承天京的那些大人物。」
「有几个,前往过前线?」
他反问了一句,却根本不需要答案。
「战场再惨烈,死伤再多,又有几个是你口中的那些大人物?」
陈默看向吴畏,语气忽然锋利了几分,却依旧克制。
「可一旦你们真的崛起了,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不是边境的损失,也不是可以随手丢弃的筹码。」
「那是真正要从他们嘴里抢肉。」
他继续说著,语气像是在复述一连串早已在历史中反复上演的旧事,没有情绪,却更让人心底发寒。
「我听过这样的事。」
「一个国家的统兵大将,在战事一片顺利的时候,被勒令回京。」
「没有审讯,没有解释,最后冤死在狱中。」
「我也听过,一个曾经强盛到四方臣服、万国来朝的国家。」
「却因为内部争权,精锐部队彼此厮杀,死伤无数。」
「敌人尚未真正发力,国家就已经从内部开始崩塌,由盛转衰。」
他说到这里,语气依旧平直,却抛出了更残酷的例子。
「我还听过,一个国家最精锐的三大营。」
「二十多万将士。」
「被统治者听从一个阉人的话调动。」
「不问后勤,不问行军方略。」
「军令朝令夕改,士兵疲惫不堪。」
「最终在一场近乎闹剧的行动中,被敌人合围。」
「全军复没。」
陈默停了一下,目光沉静。
「统治者本人也被敌人俘虏。」
「靠著摇尾乞怜,才勉强苟活下来。」
他说完后,轻声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这一切下一个冷静而残忍的注解。
「这样的事情,真的太多了。」
「多到不值得再惊讶。」
林间,彻底安静了。
吴畏站在那里,只觉得从脊背到心口,一片冰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点点浸透。
8ВoOk。сOm
陈默的语气低沉下来,像是在复述一段早就被历史反复验证过的结论。
「这些事情里,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没有一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讽刺。
「你知道最荒唐的是什么吗?」
陈默抬起眼,看向吴畏。
「那个在敌人面前摇尾乞怜的统治者,差点亲手把自己的国家送进深渊。」
「真正把局面稳住的,反而是一位文人。」
「是在最危急的时候站了出来,稳定朝堂,勉强撑住了国家不至于当场崩塌。」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冷得几乎没有起伏。
「可偏偏,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葬送了己方二十多万大军的人。」
「把老、中、青三代将士全部拖进深渊,直接导致国家战力彻底崩塌的统治者。」
陈默看著吴畏,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后来,他不仅还能回国。」
「还能重新执掌朝政。」
空气仿佛凝住了。
陈默的目光没有移开,语气却越发平静。
「你知道吗?」
「他后来,是怎么对待那位文人的?」
吴畏喉咙发紧,下意识低声说道:
「总该……是赏赐吧?」
陈默冷冷一笑。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赏赐?」
「抄家。」
「斩首。」
「弃市。」
「这也算赏赐吗?」
这句话。
像一柄重锤。
狠狠砸在吴畏心口。
他瞪大眼睛,声音几乎失控:
「这……这统治者疯了吗?!」
「他不会是敌人的间谍吧?!」
「亲手葬送了自己最精锐的大军。」
「然后,对拯救国家的功臣。」
「施以极刑?!」
陈默没有否认。
他只是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反而变得更加冷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看透的事实。
「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说,你们的那些大人物,已经和你们背离了。」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当然,一个阶层不可能全是这样的混账,总会有真正的仁人志士存在。」
这句话,像是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中,勉强留下的一点微光。
吴畏沉默了很久。
他像是在努力回忆某段被时间复盖、却始终无法忘记的历史。
随后,他才慢慢开口。
「我记得,在血誓百年的初期,因为鬼国和鹰国在国际上多次侵犯我炎国的利益,不仅打压我们的商贸,
还纵容军队劫掠我们外出经商的团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那段时间,炎国举国群情激愤。」
陈默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动,顺势追问了一句。
「后来呢?」
吴畏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明显低了下来,像是在触碰一段并不愿轻易提起的记忆。
「后来,承天京的天策府派出了十二天王,带军出关,准备去找鬼国和鹰国讨个说法。」
他说到这里,嘴角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苦涩。
「可结果是,队伍刚出关不久,就遭到了鬼国和鹰国的联合伏击。」
吴畏的声音逐渐发紧。
「那一战,疑点重重。我们原本自以为无比强大的十二天王,在那场伏击中,被彻底打垮。」
「全军复没。」
最后这四个字落下。
林间的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压低了一截。
8bOОK.Сοm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