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到了枕头的一半。
她眯着眼睛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
她愣了几秒,然后试图坐起来。
失败了。
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腰像是被人折过又按回去的,大腿内侧的酸软让她刚抬腿就抽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领口往下,锁骨,胸口,小腹,密密麻麻的红痕,有的颜色深得发紫,有的浅浅地泛着粉。
温以宁的脸烧了起来。
她拉起被子把自己从头盖到脚,闷了一会儿,又慢慢把被子拉下来。
天气越来越热了。
这几天温度一天比一天高,她衣柜里大半都是裙子,短裙长裙吊带裙。
这个痕迹,要怎么穿裙子?遮瑕膏要铺满整片胸口吗?
她咬着嘴唇翻了个身。
下次还是不要让他留下太多痕迹好了。
下次。
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温以宁翻身的动作突然顿住,眼睛慢慢睁大。
下次……
她居然在想下次。
温以宁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红得发烫。
可她控制不住,脑子里全是昨天和今早的画面。
席域的手很漂亮,每次他的手扣在她腰上的时候,手指都会微微收紧,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修长有力。
手背上的青筋从腕骨一路蜿蜒到指根,在她皮肤上游走的时候,那些青筋会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隆起。
他的吻落在她颈侧的时候,嘴唇干燥又柔软,带着一点点凉意,贴上来的瞬间却烫得她缩脖子。
温以宁捂住胸口,掌心底下那颗心脏正砰砰砰地跳着,又快又重。
刚新婚的时候,她看见席域就想躲,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可现在,她却不想躲了。
甚至还想靠近他,离他再近一点。
温以宁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
她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温以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喜欢?
她喜欢席域?
温以宁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抱在怀里,下巴抵着被角,眼睛眨了好几下。
仔细想想,席域长得好,家世好,对她也算不上差。
虽然话少了点,脸冷了点儿,但每次她需要的时候,他好像都在。
更羞人的是……她们在床上也很合拍。
她真的喜欢他吗?
还是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身体接触太过频繁,太过亲密,让她把生理上的愉悦和依赖,错当成了喜欢?
温以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分不清楚。
温家家教严,她一段恋爱都没谈过,直接跳进了婚姻。
没有人教过她,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是想到他的时候心跳加速?可她想到他的身体的时候心跳也加速了。
是想靠近他?可她靠近他的时候通常都伴随着上床。
还是……舍不得离开他?
温以宁咬着嘴唇,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糊涂,最后烦躁地把被子蒙过头顶,闷闷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反正一年之后就会结束的关系,他现在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她不需要分清到底是喜欢还是肉体上的依赖。
又躺了一会儿,温以宁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洗了个澡,对着镜子研究了很久那些痕迹能不能遮住,最后放弃了穿吊带裙的打算,翻出一件薄款的高领针织衫,配了一条到小腿的长裙,把能遮的地方全遮了。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奇怪,高领配长裙,不像是六月的打扮,倒像是要入冬了。
温以宁对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拎起包出了门。
她约了棠棠在商场三楼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棠棠看见她这身打扮的时候,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你疯了?三十度的天你穿高领?”
温以宁面不改色地坐下来,拿起菜单挡住脸:“……空调开得足,我怕冷。”
棠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她脖子以下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部分,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没有拆穿,只是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温以宁的脸红了一下,低头假装在研究菜单。
两个人吃吃喝喝聊了一个多小时,棠棠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先走了。
温以宁不着急回家,就在商场里慢悠悠地逛着。
席域说今晚会晚点回来,她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事做。
她在一家家居用品店停下来,拿起一只杯子看了看,又放下了。
逛了半层楼,什么也没买,正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转身的时候险些撞上一个人。
“抱歉……”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女人。
很漂亮的女人。
大波浪的卷发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正红色的连衣裙,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三厘米的位置,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
脚上踩着一双细跟的裸色高跟鞋,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身后有好几名保镖,为她拎着各种大牌包装袋。
温以宁认识她。
不,准确地说,是全城的八卦杂志都认识她。
沈清晚。
沈氏集团的大小姐,沈家在沪城的地位仅次于席家。
沈清晚本人更是从小在国外念书,毕业于常春藤名校,回国后接手了家族企业的一部分业务,能力出众,长相出众,家世出众。
她是所有人眼中和席域最般配的女人。
关于她和席域的传闻,温以宁从新婚第一天起就没断过。
有人说他们从小就认识,有人说沈清晚在国外的时候和席域走得很近,还有人说得更直接。
如果不是温家突然插进来,席家联姻的对象本该是沈清晚。
温以宁之前只在杂志和网络上见过沈清晚的照片,现在真人站在面前,她不得不承认,那些照片没有拍出沈清晚的十分之一。
倒不是说五官有多惊艳,而是她身上那种气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和优越感,是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模仿不来的。
沈清晚也在看她。
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温以宁遮得严严实实的高领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好看,可温以宁就是觉得不舒服。
就像冬天里的太阳,明明在发光,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是温以宁?”
沈清晚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语调带着一种轻轻的上扬,像是意外,又像是早有预料。
“你好,沈小姐。”
温以宁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沈清晚笑了笑,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臂。
“我一直在想,席域娶的女孩长什么样子。”沈清晚歪了歪头,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今天见了,果然……”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果然什么?”温以宁问。
“果然是他会喜欢的类型。”沈清晚把这句话说完,语气轻飘飘的,眼里有笑容,但充满着挑衅。
温以宁也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弦外之音。
他会喜欢的类型和他会喜欢的人,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别。
后者是在夸她,前者……
是在说她只是席域审美里的一个种类,而不是唯一。
温以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沈清晚,等她继续说下去。
沈清晚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温小姐不仅长相清纯,穿搭也很有品味,你身上这件高领毛衣,是今年的新款吗?”
沈清晚的目光落在温以宁的领口上,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可眼神里分明带着别的东西,“可是……这个天气穿高领,不热吗?”
温以宁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又抬眼看沈清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热。”她说,“席域喜欢我这样穿。”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