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晚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只有零点几秒，短到如果温以宁没有一直在看她的表情，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温以宁就是注意到了。
沈清晚重新调整好表情，笑了一声，声音冷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
“温小姐，有些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沈小姐请说。”温以宁笑着接了一句。
沈清晚的目光落在温以宁的高领上，停了两秒，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外面三十度的天气，温小姐穿高领出门……是脖子上有什么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吗？”
“我认识席域这么多年，倒是真想不到，他那样清冷的一个人，对谁都不冷不热，从不多看一眼别人的人，竟然也会在女人身上留下这么多的痕迹。”沈清晚的语气轻飘飘的，美眸里藏着冷意，“温小姐，你确实如传闻所说……有一套。”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时，沈清晚浅捂着嘴，轻嗤了一声。
可温以宁听得明明白白，那不是夸奖。
那是在说她靠手段，靠勾引，靠床上那点本事上位。
在所有人眼里，她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席太太，只是一个会伺候男人的女人。
她看着沈清晚的眼睛，微微歪了一下头。
“新婚夫妇，感情好一点，亲密一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温以宁的语气平平静静的，“难道沈小姐身边的朋友结了婚，都是分房睡的？”
她笑了一下，补了一句：“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确实要替她们可惜了。”
沈清晚的表情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不过她的修养显然比温以宁预期的要好得多，那道裂痕转瞬即逝，她伸手拨了一下头发，姿态慵懒又优雅。
沈清晚的表情再次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看来温小姐对自己的婚姻很满意。”沈清晚的语气变了，不再绕弯子，带上了几分直白的意味，“不过我很好奇，你和席域之间，除了床上那些事，还有什么？”
温以宁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伤人，而是因为沈清晚说中了她的心事。
她今天下午躺在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喜欢席域，还是只是喜欢和他的身体接触？
沈清晚看着温以宁的表情变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我猜对了吧？”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温以宁，你以为爬上他的床就能留住他吗？你知道席域以前在国外的时候，身边有多少女人吗？”
温以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
沈清晚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轻飘飘的漫不经心：“席域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不会真以为，他和你上床就是喜欢你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商场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放着，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有人在她们身边走过，脚步声混在音乐里，模模糊糊的。
温以宁看着沈清晚的眼睛，忽然笑了，直直地对上她的双眼。
“你笑什么？”沈清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小姐，”温以宁开口了，目光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说得对，我和席域之间确实有很多床上那些事。”
她顿了顿，笑容不变。
“而且频率很高，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有。每次时间也很长，长到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可能会死在床上。”
沈清晚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温以宁看着她一点点沉下去的脸色，语气更加轻快：“至于你问我和他之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件事上了。”
说完她还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无辜的表情：“沈小姐，你觉得以我和他目前的状态，我需要担心你说的那些问题吗？”
沈清晚的表情变了。
那张精致从容的脸，像是被人泼了一层薄薄的霜，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着冷意。
她盯着温以宁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她低低地笑出声。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锐。
“温小姐，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没有经历过吗？”
温以宁的笑容顿了一下。
沈清晚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和席域在一起的时候，”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过来，“你还不知道在哪干什么。”
温以宁的指尖微微发凉。
沈清晚垂眼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满意地退后了半步。
“他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断过。我跟着他的时候，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女孩。”沈清晚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像是淬了毒，“年轻，漂亮，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个例外。”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温以宁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像是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小妹妹。
“温小姐，你在床上会的那些，他见过更会的。你给他的那些，别人也给过，而且比你给得更多，更新鲜，更大胆。”
她的手指从温以宁的肩头收回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抬眼的瞬间，眼睛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温以宁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沈清晚看着她这个样子，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踩着高跟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走出去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温以宁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要是想知道细节，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她转过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点一点远去，最后消失在商场嘈杂的背景音里。
温以宁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商场里的灯光很亮，照得她眼睛有些疼。
有人在旁边经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膀，说了声抱歉，她也没反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在微微发抖。
沈清晚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吗？
不。
她不确定。
她甚至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温以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打开和席域的对话框。
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天前，她问他几点回家，他回了一个“七”字。
只有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七”字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又悬，最后还是把手机锁屏了。
问了又怎么样呢？
是真是假，到底有什么关系，她不关心。
温以宁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走向电梯的方向。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了。
不对。
沈清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冲着她来的。
那些关于席域在国外的事情，那些她和席域在一起的话，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证据。
她凭什么要信？
如果她要弄清楚关于席域的事情，那她至少应该从他嘴里听到答案。
而不是从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嘴里，听到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