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陈管家压低声音：“少爷，周主任那边来电话了，说检测报告还有一份补充说明，问要不要现在传过来。”
“传。”席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冷淡，“明天早上我看了再说。”
“是。”陈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温家那边来人了，说想约少爷和少夫人吃个饭，时间由我们定。”
席域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
突然想到了什么，黑眸顿了一瞬。
“回了。”他说，“定在周末。”
陈管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席域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起居室的门。
温以宁还在沙发上睡着，毯子被她踢开了一角，露出穿着白色棉袜的脚。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还微微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席域走过去，蹲下来，把毯子重新盖好。
然后他就那样蹲在沙发旁边，看着她的脸。
看着她因为侧睡而被压得微微嘟起的嘴唇。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从颧骨滑到下颌。
“温以宁。”他的声音极轻。
她没有醒。
席域收回手，站起来，走出了起居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他让陈管家调查的，关于那批药所有经手人的名单。
密密麻麻好几页，从周主任的药剂师，到采购渠道的供应商，再到配送环节的物流人员，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背景和关联关系。
席域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下去，最后停在其中一页的中间。
那个名字后面标注着：沈秋月。
沈清晚的堂妹。
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书房里很暗，只有台灯的一小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明暗分明。
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弧度，是那种在黑暗中才能看见的，瘆人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动了我的药。
那就得知道代价。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席域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何宴发来的消息。
“药方我连夜查了，有几味药的剂量和你发给我的原始方子对不上。不是周主任改的，是药房那边动了手脚。你那边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席域打了三个字：“出来了。”
何宴秒回：“什么结果？”
席域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何宴那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你打算怎么办？”
席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书房的窗户正对着花园，夜色里，薰衣草和茉莉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月季的花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想起温以宁站在楼梯上回头看他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手指握着他的手，温热的，软的。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席域的手撑在窗框上，指节慢慢收紧，收紧，直到指节泛白，直到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窗外，夜色沉沉，没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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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午宴设在温家老宅。
温以宁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车子驶进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时，她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席域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回邮件，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你看那棵梧桐树，”温以宁指着窗外，“我小时候爬过，摔下来把膝盖磕破了，缝了四针。”
席域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了一眼她的膝盖。
“现在还有疤吗？”
“早没了。”温以宁转过头来，笑嘻嘻的，“什么意思，要是有疤你就不喜欢我了？”
“哼。”她假装生闷气。
“生气了？”他问，“那还要不要我亲？”
“不亲。”
“真的？”
“……”
席域面不改色：“那晚上回去亲。”
温以宁的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捶了他一下，缩回他怀里不说话了。
前排开车的林助理面无表情，假装自己是个聋子。
车子停进温家老宅的院子时，门口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温以宁认得那辆车，是温南星新换的。
她哥哥最近升了温氏旗下医院的院长，整个人都飘了，从车就能看出来。
席域先下车，然后伸手把温以宁扶下来。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她腰上，带着她往里走。
“哎呀，以宁回来了！”
温母的声音从餐厅传出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
温以宁刚走进玄关，就被温母一把拉住了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瘦了。”温母皱眉，“在欧洲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席域天天给我做饭。”
温母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席域。
席域微微颔首：“母亲。”
温母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满意，点了点头，拉着席域和温以宁往餐厅走：“快进来，你嫂嫂他们都在等你们。”
餐厅里，温南星正翘着腿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喝得滋溜滋溜响。
他旁边坐着一个温婉漂亮的女人，长发披肩，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裙，小腹微微隆起。
看到温以宁进来，那女人立刻放下筷子，笑着招手：“以宁，这边坐！”
“嫂嫂！”温以宁快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眼睛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几秒，“孩子都这么大啦？”
安琳，温南星的女朋友，温以宁的准嫂嫂。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就上个月查出来的，还没满三个月，就没到处说。”
温南星放下汤碗，一脸得意：“这就是男人的速度！”
温母一个肘击过去，结结实实撞在他肋骨上：“吃你的饭！”
温南星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肋骨，老实了。
安琳在旁边捂着嘴笑，给温南星夹了一块排骨，轻声细语地说：“亲爱的，嘴巴累不累呀？我们继续吃饭好不好？”
温南星看了安琳一眼，闭嘴了。
温以宁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转头想跟席域分享这个好笑的画面，却发现席域没有在她旁边。
他站在餐厅门口，和温父在低声说话。
两个人都是话少的类型，交流起来很简洁，几句话就说完了。
温父点了点头，席域才走进来，在温以宁旁边坐下。
温父在主位落座，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席域身上，微微点了下头：“开饭吧。”
席域在温以宁旁边坐下，把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
温以宁凑过去小声说：“你跟我爸说什么了？”
席域面不改色：“没什么，快吃饭。”
温以宁瞪了他一眼，还想追问，温母已经端着酒杯站起来了。
“来，今天难得一家人聚得这么齐。”温母笑得眉眼弯弯，“以宁和席域刚从欧洲回来，南星和安琳又有了好消息，咱们干一杯！”
众人举杯。
温以宁喝了一口果汁，余光瞥见温母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嘴角的笑带着一种即将要审判她的意味。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