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一个人待着。”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周砚白的手在沙发靠背上顿了一下。
他没有遇到过这种反应。
他又往前倾了一点,手臂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
温以宁就像一只被惊扰的猫,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又往旁边挪了挪,彻底从他的臂弯里滑了出去。
不远处的宋琳端着酒杯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晚宴结束后,宋琳拦住了他。
她的语气不悦:“砚白,你不会……对她有意思吧?”
周砚白点了根烟,吐了一口烟圈到她脸上,“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宋琳没躲,任由烟圈呛鼻,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点怜悯,一点嘲讽,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砚白你算了吧,她那种女人,一开始就找准了目标。席家少爷才是她的靶心,她为席少爷自留清白呢,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了。”
下一秒,周砚白横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悦,像一把刀子。
宋琳的笑意僵在嘴角,没有再说话。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咬得很重:“我想要的我就会得到。”
那晚之后,他试过很多次。
他制造偶遇,她去图书馆的时候他也去,她坐在角落里,他故意坐在她旁边的位置,她收拾东西换了一个位置。
他在食堂故意排在她后面,她端着托盘走得飞快,好像多待一秒都会不舒服。
他在停车场等她,她绕了很远的路从另一个出口走了。
她不是故意的。
她甚至可能根本没发现他在靠近。
她只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像含羞草被触碰那样,把自己缩回了安全的地方。
周砚白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她。
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手指上戴着别人的戒指。
可笑的是,他喜欢了她这么多年,她从来不知道。
回忆散去,周砚白看着面前这张困惑的脸,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宋琳从身后拉住了他的袖子。
“砚白,我该进去检查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宋琳的指甲陷进了他的袖口里,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再催促。
周砚白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温以宁身上。
宋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压低了一些,一字一句极具卑微:“砚白,走吧,你得陪着我嘛……温以宁,我们先走了,回见。”
说完她拉了一下周砚白的袖子。
周砚白终于收回了目光,陪宋琳走进了检查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温以宁在长椅上坐下,林助理站在她旁边,低声问:“少夫人,您认识他们?”
“大学同学。”温以宁说,“不太熟。”
她没说出口的是,确实不太熟,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熟。
周砚白刚才看她的眼神,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他说着他喜欢她,但那并不像告白,而是一种让人后背发痒的,被什么东西盯上了的感觉。
就好像她是他的猎物……
她和周砚白之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句,虽然大学时他频繁出现在她身边很多次,但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他怎么会喜欢她呢?
温以宁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席域没有发新消息来。
她想了想,给他发了一条:“我检查完了,宝宝很健康,医生说一切都好。你安心开会,不用着急过来。”
发完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沉稳,有力,不紧不慢。
温以宁睁开眼睛,抬起头。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和一条系得歪歪扭扭的红线。
宽肩窄腰,身姿笔挺,逆光中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冷冽而矜贵。
温以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站起来,把报告单往林助理手里一塞,朝他跑了过去。
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跑得不算快,但席域看到她跑过来的那一瞬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怀孕了不许跑。”他接住她的时候,声音严肃得像在训下属。
但他的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护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温以宁仰着脸看他,眼睛很亮,瞳孔倒影全是他一人。
“我穿的平底鞋啦,不会摔的。”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而且你每次都会好好接住我的呀。”
席域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轻的弧度。
他没有说话,低下头,把她紧紧圈在怀里,在她唇上吻了下来。
温以宁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里好多人啦……”
席域松开她的唇,拇指在她被吻得微红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转过身。
走廊对面,检查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周砚白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十指相扣的两只手上,落在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红线上,沉默不语。
宋琳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肚子,嘴角挂着一种温以宁读不懂的笑。
席域牵着温以宁,从他们面前走过。
视线一点都没落在他们身上,目光笔直地落在前方,步伐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放慢。
他越过他们,仿佛这两人是空气。
温以宁被牵着走过周砚白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宋琳,然后就收回视线。
周砚白的目光还落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落在那两条纠缠在一起的红线上,那种红刺得他眼睛发疼。
席域的步子没有停,温以宁被他牵着走远了。
走廊尽头,他们拐了个弯,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周砚白还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走廊,沉默了很久。
“砚白?”宋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们进去吧,医生在等了。”
周砚白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检查室。
门关上了。
他没有回头。
宋琳注意到,他插在裤袋里的手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取完补药,回到车上,温以宁靠在席域肩膀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报告单。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席域。
“你看,这是宝宝。”她把报告单举到他面前,指着上面那个小小的影子,“医生说这是胎心,跳得很有力。”
席域接过报告单,低头看了很久。
“嗯。”
他没说什么,然后把报告单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干嘛?”温以宁伸手去抢,“那是我的。”
“我收着。”席域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抢。
温以宁鼓了鼓腮帮子,没有坚持。
她靠回他肩膀上,手指勾着他戴婚戒的无名指,一圈一圈地绕。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