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母拉着她坐到沙发上，压低了声音，但那个音量足够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怀孕啊！这都快一个月了，妈给你算着呢，上次来的时候你说是排卵期，妈给你留的那些方子都吃了没有？”
温以宁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林婶，林婶面不改色地给温母倒了杯茶，然后退到厨房去了。
“妈，你别一来就说这个……”温以宁小声说。
“我不说谁说？”温母瞪她，“来，来看看，这次给你带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
温母打开地上的袋子，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这是野生花胶，炖鸡汤用的，美容养颜还助孕，这是燕窝，每天早上空腹吃一盏，这是鹿茸，炖排骨用的，温补的，你虚，得好好补补……”
“妈。”温以宁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不能生，你搞得好像我有什么问题一样。”
“那你的意思是席域他不行了？”温母把东西一件件摆在茶几上，头都没抬：“这话说出去没一个人信，还没怀孕就是你没努力。”
“你要是好好表现了，怎么还没怀上？”
“才一个月啊妈！”
“一个月怎么了？”温母终于抬起头来，用一种过来人的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她，“我当年嫁给你爸，第一个月就有了你哥。你嫂子现在还没嫁进来，跟南星谈了两个月不到就怀了，你这都一个月多了，肚子还是平的。”
温以宁张了张嘴，想说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想说不必这么着急，但温母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是不是你在偷偷吃药？”温母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里带着一种警觉。
温以宁摇头。
温母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了然，然后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那就是席域在做措施？”
温以宁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温母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大腿：“你这孩子！你不会撒个娇说不要用那个啊？”
温以宁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妈……”
“我说正经的！”温母一脸严肃，“你撒个娇，他一个大男人还扛得住？你就说你想跟他亲近，不想要隔着东西，他还能强按着你非要用不成？你呀，就是脸皮太薄，一点都不会拿捏男人。”
温以宁抿着嘴唇，耳朵根都是红的，小声说了一句：“偶尔……也不会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温母的耳朵尖得不行，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偶尔？”温母眉头一皱，“那怎么还没怀上啊？”
温以宁：“……”
温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们就是还不够努力。”
她从袋子里又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给温以宁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期和符号，看得温以宁一阵头晕。
“妈给你算好了，这个月的排卵期是这几号，那几天你多留他，别放他去书房，别让他加班，明白没有？”
温以宁看着那个本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母又说：“你看你张阿姨，就是妈那个好朋友，她家小儿子不是比你晚结婚几天吗？上个月刚办完婚礼，前天检查出来怀上了，人家比你们晚结婚都怀上了，你还在干什么呀？”
温母越说越来劲，语速也越来越快：“你现在全职在家里做席家的太太，什么都不用你做，有佣人有管家，你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养好身体，等席域晚上回来，你往那床上一趟，享受就好了，让你生个孩子怎么这么费劲？这有什么难的？又不用你赚钱养家，又不用你做家务，你最大的任务就是把肚子搞大，这点事都做不好？”
温以宁低着头，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温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她身上，不深不浅的，每一针却都正好扎在同一个地方。
心里渐渐有些疼，温以宁还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被温家当作一个工具，一个用来联姻的筹码，一个用来生孩子的容器，一个用来稳固家族地位的棋子。
可当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还是觉得疼。
温母把带来的补品一一交代给林婶，说这个炖多久，那个怎么泡发，哪个配什么一起吃效果最好，事无巨细，嘱咐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拿起包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温以宁一眼。
“对了，那些东西，”温母的目光朝卧室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想法子给他扔了，他不就没得用了？”
说完这句话，温母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笃，越来越远，最后被关上的门彻底隔断。
温以宁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补品的袋子，花胶燕窝鹿茸，包装精美，价格不菲。
每一件东西都代表着温母的心意，可那些心意背后，是温以宁怎么都暖不起来的凉。
林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温和与不忍。
“少夫人，”林婶的声音不大，轻轻的，很温柔，“饭菜快好了，您先歇会儿？”
温以宁摇了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林婶，我没什么胃口，你先放着吧，我晚点再吃。”
林婶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那些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温以宁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最后又坐回了沙发上。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席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几点回来？”
然后又删掉了，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抱了一个抱枕在怀里，下巴抵着抱枕的边缘，看着茶几上那些补品发呆。
“少夫人，”林婶端了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我说句不该说的，您别介意。”
温以宁抬起头看她。
林婶是席家的老人了，跟着席域从老宅过来的，做事稳重，嘴也严，从来不多话。
她今天主动开口，说明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生孩子这件事，”林婶斟酌着措辞，“是你情我愿的事，不是谁催就能催来的。您母亲是心急了些，可您不必把她的话全听进去。”
温以宁抱着抱枕，没有说话。
林婶继续说：“我也是当妈的人，生了三个孩子。我跟您说实话，生孩子不是往床上一躺就完事了，生下来之后，那是一条命，是责任，是担当，是一辈子放不下的牵挂。您要是没想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当母亲，那就先别着急。等您想清楚了，等您和少爷都准备好了，再考虑这件事也不迟。”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以宁的眼眶热了一下。
她看着林婶那张被岁月磨得慈和的脸，弯了弯嘴角，声音有点哑。
“谢谢您，林婶。”
林婶站起来，笑了笑：“谢什么呀，我就随口一说。您别往心里去，也别跟您母亲置气，做母亲的都是盼着孩子好，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温以宁点了点头，抱着抱枕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上了楼。
她没再下来。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