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婶。
怎么可能?
那个每天早上给她煮红枣粥的林婶,那个知道她怕冷总是提前把暖气开好的林婶,那个在她生理期给她灌热水袋,念叨着女孩子要好好保养的林婶。
“不可能。”温以宁的声音很轻,像是自己在说服自己,“林婶一直对我很好……她怎么可能……”
“沈清晚拿她的孩子威胁她。”席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她的孩子在学校里遭到了校园霸凌,如果林婶不动手,她的孩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温以宁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咬着嘴唇,指甲陷进掌心里。
“但她没有。”席域说。
温以宁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什么意思?”
“林婶没对你做什么。”席域的手复上她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她的掌心里,“她收了沈清晚的钱,但药里的东西她没放,她把那些东西倒进了花盆里。”
温以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她的孩子怎么办?”她的声音又碎又哑。
“我让人把她的孩子接到了席氏控股的学校。”席域的手掌包着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全方面,有人专门负责。”
温以宁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了席域的手。
餐桌上一时没人说话。
温南星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安琳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先别发作。
温父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温以宁注意到他端酒杯的手比平时多停了一秒。
温母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苍白,又从苍白变成了一种温以宁从未见过的颜色。
她慢慢站起来,脸上挂着一个弧度精准的笑,声音温和得不像她的作风。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慢慢吃。”
她拿起手机,踩着高跟鞋走出了餐厅,步伐优雅,背影端庄,像去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餐厅的门没有关严。
三秒后,门外传来温母的声音,和刚才那个温和的语调判若两人。
“喂,给我查沈家那个小贱人在哪里,对,就是那个叫沈清晚的,老娘要收拾她。”
那头不知道问了什么,温母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她害我孙子孙女没了!你说什么事!看老娘我不弄死她!还真当我们温家好欺负……”
餐厅里一片寂静。
温南星捂着额头,安琳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温父端酒杯的手终于抖了一下。
席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温以宁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我妈就这样。”温南星打破了沉默,笑得有点干,“护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人笑。
温以宁从手心里抬起脸,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席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酸的,暖的,像冬天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烫得手心发红,但舍不得放手。
温父放下酒杯,看向席域。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调子:“席家的佣人,都是陪你从小长大的?”
席域点头:“大部分是。”
温父沉默了两秒。
“在温家,也有陪以宁从小长大的佣人。”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想把她们送到席家,亲自照顾以宁的起居。”
席域看着温父,目光里有片刻的停顿,然后微微颔首:“父亲安排便是。”
温以宁坐在旁边,听着这两个男人用三句话就决定了她的生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看了一眼温南星,温南星冲她耸了耸肩,用口型说了四个字:“习惯就好。”
她看了一眼安琳,安琳温柔地冲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
温以宁的眼睛又湿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块凉了的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温以宁的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她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完,越擦越多。
她听到温母从门口走进来的脚步声,听到安琳轻轻叫她的名字,听到温父放下酒杯的声音,听到席域推开椅子的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耳鸣。
那是一种沉闷的,嗡嗡的声音,像有人在她的耳朵外面蒙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安琳的脸在晃,温南星的脸在晃,餐桌上的碗碟在晃,灯在晃,天花板在晃。
“以宁……以宁……”
声音越来越远。
温以宁想回答,可她的嘴唇动不了。
她想抓住什么,可她的手抬不起来。
她的眼前一片漆黑,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温以宁倒在席域怀里的时候,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那种空白很短,短到不到半秒。
然后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声音冷厉得像刀锋切开了餐桌上的嘈杂。
“开车。”
温南星第一个反应过来,椅子往后一推,人已经站起来了:“最近的医院是温氏第一医院,开车十分钟……”
“来不及。”席域已经抱着温以宁走出了餐厅,步伐快得像在跑,“你的医院有没有急诊通道?”
“有有有,我马上打电话安排!”温南星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往外冲。
安琳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得慢一些,但也没闲着,拉了拉温母的袖子:“妈妈,咱们跟上。”
温母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这是她第一次惊慌失措。
她快步走到门口,对守在那里的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坐上了自己的车。
安琳跟在她后面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温母握着安琳的手,指甲陷进了安琳的皮肤里。
安琳没有抽手。
她轻轻拍了拍温母的手背,声音很轻:“以宁不会有事的。”
温母点了点头,眼眶悄悄红了。
温父是最后一个上车的。
他坐在副驾驶,关上车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对司机说了一句:“开稳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位跟了温家二十年的老司机,从来没有在温父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席域的车最先到达医院。
温南星安排好了急诊通道,担架和医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席域把温以宁放在担架上的时候,医生的手指在她手腕上停了一瞬,在确认她的脉搏。
然后医生直起身,对席域说了一句话。
“她怀孕了。”
温南星正从后面跑过来,听到这四个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
“什么?!”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