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域没有看他。
他看着温以宁被推进急诊室的门，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灯亮了。
他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但温南星看到了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到了他太阳穴跳动的那根血管。
“妹夫，”温南星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他刚才说什么？我妹怀孕了？”
席域没有回答。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温南星张了张嘴，想再问，但看到席域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到护士站，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回来，站在席域旁边，没再开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急诊室的灯亮着，红色的，刺眼的。
温母和安琳到了。
温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响着，走到急诊室门口，看到那盏亮着的灯，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手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流。安琳扶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温父最后一个到。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然后他走到温母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温母靠在他肩上，哭出了声。
温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大约二十分钟后，急诊室的门开了。
走出来的不是护士，是急诊室主任。
“温院长。”主任先跟温南星打了招呼，然后看向席域，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请问，哪位是病人家属？”
席域往前迈了一步。
主任看着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您是……”
“我是她的丈夫。”
主任点了点头，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先生，您太太现在身体状况不太理想，后期需要好好补身子，她之前有过一次先兆流产的迹象，幸好她底子不错，保住了。但现在身体又虚得很，后续可能需要保胎。”
走廊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产妇？！”温母的声音第一个炸开，尖锐得走廊里都起了回声，“你说产妇？！你是说我女儿怀孕了？！”
主任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您不知道？”
温南星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温母还大：“我他妈也不知道啊！”
安琳拉了他一把，温南星没动。
温父的手从温母肩上放下来，看着主任，声音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把话说清楚，我女儿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主任咽了口唾沫，翻开手里的病历，快速地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温小姐……温太太目前确认怀孕，周期大约六周。但她体内的激素水平偏低，有明显的先兆流产迹象。从检查结果来看，她应该是在之前就有过一次流产风险，但当时保住了。不过她的身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最近可能情绪波动比较大，导致体质更加虚弱。”
主任合上病历，看着席域：“先生，你们之前不知道她怀孕了吗？”
席域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席域的声音很低哑。
主任点了点头，表情更严肃了：“我需要安排她住院观察几天。后续的保胎治疗要跟上，饮食起居也要特别注意。她现在的情况经不起任何闪失，如果再有一次……”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温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有捂住嘴，而是直接哭出了声：“流产……差点流产……”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温父的怀里。
温父搂着她，手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但他的眼睛红了。
安琳站在一旁，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在擦眼泪。
温南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面朝墙壁站了几秒。
席域冷着脸，走到主任面前，声音恢复了医院院长的冷静：“把她转到VIP病房，安排最好的产科医生，二十四小时监护。”
主任点头：“已经安排了。”
席域又说：“这件事不要对外面透露任何消息。”
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席域，心领神会地点头：“明白。”
席域始终没有说话。
他站在走廊中间，周围是一片混乱。
温母的哭声，安琳的安慰声，温南星和主任的交谈声，护士推着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她怀孕了。
席域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在身侧一根一根地收紧，紧到指甲陷进了掌心里。
他感觉不到疼。
温南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
“席域。”温南星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了，没有了嬉皮笑脸，是认真的，带着一个哥哥对妹妹的丈夫才能有的那种复杂的语气。
席域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批药的事情，你查清楚了吗？”温南星问。
席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查清楚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需不需要我……”
温南星的话还没说完。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温南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他相信席域的权势，沈氏的人不会好过的。
温南星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转过身去，走回了安琳身边。
安琳看了他一眼，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南星的手在抖。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助理小跑着过来，在席域面前站定，喘着气，声音不稳：“席总，查到了，沈清晚昨天下午的航班，从巴黎飞回来，今晚落地沪城。”
席域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弧度。
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温南星看到这个弧度，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往安琳那边靠了靠。
安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席域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温南星的手。
两个人站在墙边，瑟瑟发抖。
“等她落地。”席域的声音冷到至极，“请她到席氏坐坐。”
林助理点头：“明白，还有，沈氏的股价今天又跌了三个点。”
“继续保持。”席域说。
他转身，走进了急诊室。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