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什么时候继续打?我手都痒了。」
薛红衣和塔娜走来,两人眼中战意未熄,拿下十二城的战绩非但没让她们疲乏,反倒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先缓缓吧,」宁远没抬头,手指正点在北凉地图上「武威城」的位置。
他指节叩了叩,「前面那些边城好啃,是因为柳家军心散了,一冲就垮。」
「但武威不一样。」
或许是累了,宁远习惯性揉著太阳穴,二女见状赶紧上前,揉肩的揉肩,按压太阳穴的按压太阳穴。
宁远觉得舒缓了一会儿,继续道,「这是北凉心口北边硬骨头。」
「城高粮足,守军退无可退,必是死战。」
「光靠那几十架抛石机砸不开这种绝地。」
「而且弟兄们连打这么久,马不停蹄,是人就会累。」
「传令下去吧,全军暂且休整,养足精神。」
「可要是拖下去…」薛红衣蹙眉,「其他几家的兵,就该到了。」
「魏军在北方没有根据地,进不来的。」
「秦军嘛…」宁远扯了扯嘴角,「柳家如今这德性,为了保老巢,一定会放秦军入城协防。」
「咱琢磨了一下子,接下来要碰的八成就是秦王的兵了。」
但提及秦军,宁远却冷笑一声,「我等他…也很久了。」
……
不日,秦军大纛入北凉。
等秦王踏入柳乘风养病的房间,见到榻上那人时,眉峰不禁一挑。
北凉城的战局比他想像的要惨烈太多。
不过数日,这位北凉之主竟已满头霜白,面色灰败,蜷在锦被里,仿佛一具被抽干生机的空壳。
「柳乘风,」秦王声音听不出喜怒,「本王真没想到,短短几天,你就能让宁远那小子连下十二城。」
「连沧澜渡那样的宝地,你说丢就丢,如今那小畜生依靠沧澜渡,正式跟镇北府一条线完美连接,我不来,你必死无疑。」
柳乘风在侍从搀扶下勉强坐起,喘了口气,声音嘶哑:「秦王…说得轻巧。」
「镇北军专挑夜里动手,天外飞火,巨石流星一股脑就砸了过来,我那点兵马,血肉之躯怎么挡?」
「天外飞火?」秦王嗤笑一声,眼神讥诮。
「那不过是宁远不知从哪儿琢磨出来的奇技淫巧,也配称天助?」
「你身为主帅,不思稳军心、寻破解之法,反倒自己先信了这些神神鬼鬼,北凉不败,谁败?」
柳乘风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了几声,激动道,「秦王既如此了得,何不亲去武威城头,会会那飞火流星?」
「看看你秦军铁甲能否挡得住!」
「本王正有此意,」秦王拂袖,转身便走。
「等等…」柳乘风忽然出声。
秦王脚步一顿,未回头。
「若…若北凉能收复…」
柳乘风声音艰涩,再也没有曾经的傲骨,「还请秦王…念在往日情分,将漕运河一线…留给我柳家,做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秦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没答话,只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抬脚出了房门。
那一声哼,比任何言语都更刺骨。
走出院落,秦王对身边杨无敌淡淡道:「说起来倒要谢谢宁远那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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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他这么一闹,我秦军还真不好名正言顺,踏进这北凉城门。」
下午,武威城头。
秦王独自立在垛口后,眺望城外被夕阳染成一片暗金血色的旷野。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冰冷的墙砖。
「来吧,让本王亲眼瞧瞧,你那天,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
同一片血色夕阳下,宁远军帐中,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沈君临面沉如水,只带了顾墨与女儿沈疏影,径直入帐。
一路风尘在他紫袍上留下痕迹。
「岳父,喝茶,」宁远笑得不见半分尴尬,殷勤斟茶。
沈君临瞥他一眼,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温茶入喉,驱不散连日奔波的疲乏,更浇不灭心头那团火。
他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你小子好算计啊,连我都给算在内,你够狠啊。」
宁远也不绕弯,笑道:「岳父,咱是一家人。」
「我拿下北凉,功劳簿上,头一份就得记您的名儿。」
「往后我镇北府在北边站稳了,翁婿各据一州,互为犄角。」
「他秦军再横,又能奈我二人何?」
「一家人?」
沈君临冷笑,截断他的话,「从你算计本王、把本王当棋子摆上棋盘那刻起,你我就不是翁婿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咬牙切齿:「说吧,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本王,也算进你的局里了?」
宁远笑容不变,甚至更坦然:「从我决定离开镇北府,南下的那一刻起。」
「哦?」沈君临眉梢微动。
「我知道,岳父您绝不会坐视我坐大。」
宁远摊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我去魏王府,办两件事。」
「第一,试试我在您心里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顿了顿,看向沈君临的眼睛:「结果很明显。」
「您派人截杀魏薇薇,我就懂了,我在您这儿,分量不轻。」
「重到您宁可冒险,也不想让我跟魏王走得太近。」
沈君临冷哼,手指虚点他:「漂亮话就省了。」
「你大可直接说是本王怕你翅膀硬了,飞出手掌心。」
宁远不接这茬,继续道:「第二件事,我得让魏王,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我宁远的存在,足以搅动整个大干的战局。」
「我!就是那根能撬动三大藩王的杠杆。」
「聪明。」
沈君临往后靠了靠,语气听不出褒贬,「治瘟疫,献毒计,挑动秦魏相争,恭喜你成功了,而且是非常成功。」
「魏军因你折了两万,比你这些天在北凉杀的柳家军加起来都多。」
「打仗嘛,真刀真枪,哪有不死人的。」
宁远笑了笑,「不像打北凉,柳家军心早散了,我镇北府的兵冲上去,他们多半想的不是拼命,是逃命。」
「一逃再逃总有逃到悬崖边、不得不回头咬人的时候。」
沈君临盯著他,目光复杂。
欣赏,忌惮,恼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他已经压不住这头已经冲出鱼池的镇北巨龙的无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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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