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你怎么说?」
宁远看了一眼眨著眼睛的塔娜,并没有急著说话,看著碗中的热水沉思了良久,他抬起头:
「杨大哥,我承认,你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咱们镇北府里边能够跟你比的,一双手都挑不出多少。」
「但羽家那边可不是省油的灯,你要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东瀛倭寇和后边使阴招的老皇帝。」
「真正的危险是羽家那三大元老啊。」
那三人都是跟著老皇帝打江山的老狐狸,论地位不比诸侯和李崇山低。
「你的意思是……」
「这样吧,为了防止咱吃亏,我决定再调派一个人去给你把把关。」
「谁?」
「我让正北凉的腾老将军以及他三个儿子即刻前往闽北。」
腾烈是腾禹的父亲,当年数万腾家军的精神领袖人物。
论资历和脑子,好使。
一听到是腾烈,原本不服气的杨无敌沉默了。
等杨无敌离开,塔娜这时候才搭话。
「夫君你这样做,不会寒了杨大哥的心吗?」
「连我都看得出来,你这摆明是信不过杨大哥啊。」
宁远苦笑:「我这么明显吗?」
「可不。」
宁远揉了揉太阳穴,塔娜见状爬上床,将宁远放在自己大腿上,学著姐姐们的按摩手法轻柔地给宁远按摩。
「为什么啊,杨大哥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带著咱们拿下了漳城,贡川,这还不能表明他的忠诚吗?」
宁远伸出手抓住了塔娜:「如果杨大哥跟你也是这样想,那确实是寒了我的心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傻媳妇儿啊,咱们如今走到了这个地步了,任何失误都承受不起了。」
「我想要腾烈老将军从北凉出发去镇场子,不是信不过杨大哥,只是……」
见宁远不说话,塔娜急性子,「你说啊。」
宁远摇头:「只是他心里装著事,我担心他去闽北会被羽家反而利用。」
毕竟二十多万将士的性命和几十万百姓,如今在闽州水深火热,都是因他一人轻敌造成的。
如果羽家三个老狐狸,利用了他这个心理,把他推到去跟东瀛倭寇厮杀,自己在后边捡便宜又该如何?
腾烈去了,至少老人家脑子是清晰的,他拎得清在当下这样的情况该做什么。
加上他对羽家三个老狐狸知根知底,在遇到临时突变的情况,可以游刃有余。
当然,更多是宁远心中也装著事情。
以前无论是草原还是宝瓶洲战役,甚至是北凉乃至西域……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太过于顺利,以至于自己也在很多事情上太过于自负。
如果不是他放松了警惕,羽文武和羽有容就不会牺牲。
如今就连白大哥也生死未卜。
他做到这位置,在短短的时间承受了太多太多。
就连鬓角的白霜也越发显眼了起来。
「希望杨大哥能够理解我。」
「镇北府真的不能在这一场战役牺牲更多兄弟了。」
当天,杨无敌率领一万五千杨家军和粮草朝著闽北方向出发,宁远亲自前来送行,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等跟腾烈老将军汇合,再去跟羽家碰面。
杨无敌带著军队浩浩荡荡冲出贡川第一大城池,消失在了白雾萦绕的燎原地。
「杨大哥,宁王是摆明信不过您,叫什么腾烈前来,这又算什么?」
「难道大干论行军打仗,腾烈比得过您吗,就因为他年龄比您老?」
身边不少兄弟义愤填膺,心里边就压著火呢。
说到底,只要杨无敌还在,他们一辈子都注定成不了镇北军的人。
在他们的心中,他们一直是杨家军,这躯壳住著的也是杨家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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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无敌却眉头一皱,勒住了战马转头看向自己麾下这帮过命兄弟。
「你们在说什么?」
副将一愣:「杨大哥,兄弟们只是想要替您打抱不平而已。」
「闭嘴,」杨无敌低喝一声,愤怒指著这帮兄弟,无比严肃道:「我告诉你们,如果不是宁王,咱们早就全军复没。」
「他完全没有必要救我们,更加没有必要在这个节骨眼浪费粮草在咱们六万多兵马的肚子里。」
「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要救吗?」
众人沉默,有人欲言又止。
「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
杨无敌将马头调转过来,眼睛看向每个人:「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更加不是为了镇北府。」
「他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为了让中原不再打仗,更是不想要异族踏足我神州大地。」
「正是因为如此,他死了三名虎将,难道他不心疼?」
「这些兄弟们都记在心中,只是觉得宁远有时候……」
「有时候什么?」杨无敌猛地看向那人,「他这么做不是信不过咱,是害怕咱因为跟老皇帝和倭寇的恩恩怨怨而丢了我和你们性命。」
「所以才让腾烈老将军前来助阵,而绝非是你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什么找人盯著我。」
「若是如此,这些日子他也不会白白养著我,给我这手臂上那么多珍贵的金疮药,连他自己受伤都舍不得用,你们没有发现吗?」
杨无敌指著这帮兄弟,痛心疾首,曾几何时也这么狭隘了。
与镇北军相比,他不禁面红耳赤。
「杨大哥,兄弟们知道了,抱拳,从今天起我等绝不会再这样。」
「希望如此,我告诉你们,宁王绝非是你们想像的那般狭隘,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杨无敌叹气。
几天后,北凉收到了信。在北凉府,李崇山熬了一个通宵刚刚起床,穿著一身黑色便衣。
外边便传来消息,腾烈人已从其他驻守的城池赶来,正在府邸外候著。
「腾老弟,」李崇山见到腾烈,二人私底下兄弟称呼,互相抓著手坐了下来。
「宁王信的内容,你可知道了?」
腾烈颔首:「宁王让老夫前去闽北助力杨无敌那后生。」
「这不,得知消息我立刻就出发了,甲胄都来不及换。」
「腾烈老弟啊,闽北的战局情况你也清楚,有东瀛倭寇在那里盘踞。」
「如今我镇北府很多地方都需要花钱,黑火药,炮管子,战船等等。」
「如今镇北府都还在紧锣密鼓往前推进,在很多事情上帮不了你太多,此去怕是凶险异常啊。」
李崇山越来越老了,在很多事情上也开始变得多愁善感。
他紧紧抓著老弟兄褶皱的手,眼眶不免有些湿润。
都是已经五六十岁的人了,在大干已经算是高龄。
二人此次一别,保不准儿啊就是天人永隔。
「老哥哥,无需悲伤,为了大业,为了后人,我等这把老骨头若是能让宁王派得上用场,尽管拿去使便是。」
「只是……」腾烈也知道此次一去,自己凶多吉少,回来的几率很小了。
毕竟他的年龄真的不适合再继续在马背上冲锋,更何况面对同样有黑火药的东瀛倭寇?
「老弟弟你说。」
腾烈叹气:「我几个犬子的娘死得早,我若是死了,几个孩子定然会乱。」
「咱不求别的,只求宁王真的有一天一统天下后,能放我的孩子解甲归田,远离朝野庙堂之争。」
「他们心思单纯,行军打仗勉勉强强,可日后若是反而当了官,我担心……」
李崇山淡淡一笑:「你家老大、老二和老三只要想要离开,我相信宁王是绝对答应的。」
「那腾禹那小子……」
李崇山起身,「他不行。」
「为何?」
「因为宁王说过,他未来是要做兵马大元帅的。」
「什么?」腾烈猛然起身:「就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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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