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在巴图党羽的军帐之内。
滋滋冒油的肥羊油水砸在篝火上,溅射起一般火星子。
巴图端著一碗酒,看著大碗上的酒花子,一张肥脸耷拉著,眼睛充斥著烦躁和不安。
夜已经深了。
按时辰算,大耳环男人应该已经落实。
可他派出去的探子,到现在都没回来。
「巴图兄弟,别绷著了,喝!」一名满脸通红的干部搂著两个女人,醉醺醺地举起酒碗。
众人推杯换盏,有人划拳,有人搂著女人调笑,还有人醉倒在案几上,呼声如雷。
巴图没笑。
他把酒碗慢慢放下。
「你们先喝著,我出去透口气。」
「哎,巴图兄弟就是太谨慎了,」那干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放心,成大事者,天都要帮三分。」
「这里是草原,长生天是站在咱们这边的。」
巴图没搭理他,掀开帘子走出帐外。
夜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他站在军帐前,眯著眼朝宁远军营的方向望去。
那里火光稀疏,偶尔有哨兵身影晃动,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加不安。
太安静了。
就像一潭死水,风吹过去都泛不起半点涟漪。
而真正的杀机,从来都藏在这种死寂底下。
「不对劲儿啊,」巴图眉头紧锁,果断扭头快步走向马厩,对自己人低声道:
「备马,别惊动任何人。」
亲卫愣了一下:「巴图大人,您这是……」
「少废话,快!」
巴图翻身上马,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压低身子轻轻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可他殊不知,在远处的草原山坡上,十几头狼正趴在那里,风掠过,吹起它们的毛发。
一头雪白的头狼缓缓站了起来,带著狼群便跟了上去。
而在那狼群的身后,乌泱泱兵卒紧接著跟了上去。
随著巴图的本能逃离,杀意盘踞在了他们军营上空。
火把宛若繁星,此刻骤然点亮。
远处宁远带著薛红衣和数百轻骑军,从正门走了过来。
营中守卫见有人闯入,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面孔,吓得慌忙跪倒:「宁……宁王!」
「巴图在哪儿?」宁远阴沉著脸,冰冷看向他们,
「将军他……还在帐中饮酒……」
宁远没说话,抬脚便朝主帐走去。
帐帘掀开,浓烈的酒气和肉香扑面而来。
一群部将喝得烂醉,乍一看到宁远,几个清醒的「噌」地站了起来,神色骤然惊变。
「宁王!」
「您怎么……」
话还没说完,他们就看见宁远身后,那个本该已经死掉的大耳环男人,正红著眼珠子,死死盯著他们。
「巴图在哪儿!!!」大耳环男人一声怒吼,如同炸雷,震得整座军帐嗡嗡作响。
几个部将脸色霎时惨白。
坏事了。
几乎是同一瞬间,离宁远最近的两名部将丢掉酒碗,拔刀便朝宁远面门劈来。
「动手」
刀光暴起。
宁远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全部砍了。」
身后无数兵卒如潮水般涌进大帐,刀盾相撞之声、甲叶摩擦之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了军营之中。
薛红衣一马当先,马槊横扫,一名部将还未近身,便被枪尖划开胸膛,连人带刀倒飞出去,砸翻一桌酒菜。
大耳环男人也发了狂,不知从哪捡起一把弯刀,朝著昔日同僚猛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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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在哪儿!巴图在哪儿!」
满帐惨叫,酒混著血在地上流淌。
宁远站在帐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著远处漆黑的草原尽头,目光平静得可怕。
片刻后,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背上的兵卒翻身落地,单膝跪地:「宁王!塔娜将军与白剑南将军已经追上去了!」
「他跑得掉吗?」宁远语气平静。
草原深处。
马蹄声急促如鼓点,巴图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著缰绳,身后仅剩的二十余名亲卫紧紧跟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风吹起的草原,只有风在嘶吼,黑暗的地平线空无一人。
但那种被追猎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浓。
强烈的不安似潮水翻卷而来,胯下战马呼吸急促,任由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却逃不出泥潭。
忽然,远处的山坡上,传来一声悠长而苍凉的狼嚎。
「呜!」
巴图浑身一僵。
他抬眼望去,月色之下,山坡上出现了几道灰黑色的影子。
十几头草原狼站在高处,静静地盯著他们。
为首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头狼,仰著脖子,对著天穹又是一声长啸。
狼嚎在夜空中传得极远,像是死亡的讯号。
巴图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冰冷的恐惧席卷全身。
「走!快走!!!」
他疯狂抽打马鞭,马匹撒开四蹄,在草原上狂奔起来。
就在此时……
「咻!」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下一瞬,巴图身侧的一名亲卫胸口猛地爆出一蓬血雾。
箭矢贯穿了他的咽喉。
余势未减……
那亲卫整个人被恐怖的冲击力带得从马背上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重重砸在地上,再无生息。
巴图瞳孔骤缩。
他僵硬寸寸转头,朝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一匹黑马如铁塔般伫立在草原高处。
马背上的塔娜,身披重甲,八尺高挑,一手长弓,一手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
那双湛蓝的眸子在月色下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在看一个死人。
「巴图,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塔娜叱喝,「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话音落下,她身后骤然涌出无数兵卒,刀枪如林,朝著巴图残部合围杀去。
喊杀声、马嘶声、刀刃碰撞声,在空旷的草原上轰然炸开。
巴图魂飞魄散,带著身边仅剩的十余人,拼了命地朝夜色深处逃去。
身后厮杀声渐渐远了。
不知跑了多久,巴图回头一看,塔娜竟没有追来。
他大口喘著粗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哈……哈哈……没追来……」
「我们逃出来了……」
身边仅剩的三五名亲卫也满脸死里逃生的狂喜,有人甚至哭了出来。
「将军,我们活了!」
「只要越过前面的河,就是右翼阿古达木的地盘了!」
巴图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喘著粗气,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忽然,前方草原山坡上,一头战马长嘶大打断了他。
「巴图,曾经你是农奴,我给了你自由和权力。」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宁……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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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