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草原上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的远处篝火带,忽明忽暗。
宁静的夜晚,偶尔传来兵卒的咳嗽声音。
宁远从景倾城帐中出来,并未回自己的营帐。
转了个弯,朝中军侧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军帐走去。
军帐内,塔娜,薛红衣,白剑南等人等候多时。
「人来了没有?」宁远坐了下来。
「还没。」
塔娜擦拭著陌刀,大大的湛蓝眸子泛著寒意,冷笑道,「不过有消息传回来,巴图那边已经动了。」
「带头的呢?」
「就是那个大耳环,」薛红衣回应,「巴图当众威胁他家人,把他阿塔割了喉咙,咱们得小心点,这人现在就是一条疯狗。」
「估计没有想要活著出去。」
宁远嗯了一声,倒了碗凉水,慢慢喝著,半晌道:「就怕他真的怕死,不然哪有机会,估计差不多了,准备吧。」
几人起身抱拳:「得令!」
大约半个时辰。
深夜的军营安静的有些过分,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一个兵卒道:
「宁老大,有老鼠进来了。」
「给他机会,让他来。」
宁远面色不动,只是将手中茶碗轻轻搁下。
此刻帐外,十几道黑影借著夜色,从营寨外一处疏漏的栅栏翻了进来。
他们显然早就摸清了路径,脚步轻而迅疾,朝著目标军帐包抄过来。
带头的男人一耳垂著大金环,在夜色中微微反光。
「记住,」大耳环男人压低声音,转头看向身后死士。
「进去之后,不管里面是谁,一个不留。」
「完事之后,各凭本事,各走各路,能跑多远跑多远。」
「若是被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那您呢?」一个死士问。
大耳环男人苦涩一笑:「我活著,我的家人便不能活。」
「巴图的性格你们了解,所以如果这一次有活著逃出去的,永远不要回草原了,你们尽量往西庭跑。」
「越过西庭边境,去戈壁,去大月氏部落。」
草原早就有消息,如今大月氏频繁在西域出现,时而回侵扰大金疆土。
如今西域也是宁远的势力,只有去了大月氏,才有一线生机。
众人默然点头。
大耳环男人咬了咬牙,当先一步,掀开帐帘,提刀闪身而入。
帐内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著一张草席,草席上隆起一床薄被,像是有人裹著睡觉。
大耳环男人眼角闪过一丝杀意,手中匕首陡然出鞘,几个健步俯冲,毫不犹豫,匕首朝那隆起处狠狠就刺了过去。
「噗」的一声闷响,刀刃切入草席,溅起的却只是干草碎屑。
漆黑的军帐之内,本该穿透被子的匕首,此刻却被一只粗糙的大手弹出,宛若铁钳抓住了他的手腕。
杀意。
浓烈的杀意顷刻间,在这昏暗的军帐轰然爆发,那床上的角落,一个黑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轰!」
压倒性的恐怖气息,宛若五爪乌金巨龙彻底复苏。
宁远深沉的声音响起:「既然已经选择了动手,那这样说你最好死的准备了是吗?」
「不好,中计了!」
大耳环难忍瞳孔猛地一缩,刺出去的匕首,五指一松,顺势落在了下方另一只手中,朝著宁远手腕就刺。
「滚开!」
宁远神情冰冷,手一松,他便宛若惊弓之鸟极速爆退。
然而,右脚刚刚踏出去,忽然脚踝一紧。
不知何时一条绳索套住了他的脚踝。
下一刻,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得向后仰倒,手中匕首脱手飞出。
「快跑,是陷阱!」大耳环朝著外边死士怒吼。
然而回应他的是死寂。
帐外死士听到动静,转身就要逃走,四周骤然亮起数十支火把。
紧接著密集的弓弦紧绷沉闷声音,宛若惊雷炸响,
「现在才想要逃走,是不是太晚了!」火把包围一圈,光源之外一道红衣残影爆射了进来。
一点寒芒,在随著一个死士转头的一瞬间,陡然在他的脸上绽放。
「噗嗤」一声。
马槊贯穿他的咽喉,一只女士靴子便踩在了他的胸膛上。
那兵卒瞪大眼睛,大口吐血,双手死死抓住薛红衣的马槊,似乎想要求饶。
可惜那这枪,即便是再世华佗降临,也是神仙难医了。
「想死?」薛红衣凤眸在火光泛著零碎的光,一张巴掌大小的精致瓜子脸,泛著寒意。
一个眼神,这十几个死士吓得立刻丢下兵器,跪在了地上。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视线,薛红衣目光看向了军帐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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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帐之中……
「你就这点胆子?」宁远缓缓点燃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大耳环男人那苍白的脸。
大耳环眼珠赤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迷茫和对家人未来的担忧。
「绑了。」
随著薛红衣一声令下,兵卒一拥而上。
片刻,十几名死士被串成一串,跪在帐外空地上。
宁远搬了把椅子,坐在大耳环面前。
「说说吧,除了巴图,还有谁参与其中。」
大耳环男人被捆得结结实实,额头青筋暴起,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不说?」宁远挑眉,「你倒是有几分骨气。」
大耳环男人呸了一声,一脸视死如归,嘶声道:「要杀就杀,皱一下眉头,老子不是男人!」
「好,」宁远点了点头,抬了抬手指。
身后薛红衣抽出腰间匕首,刀锋贴在大耳环男人耳根处,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僵。
可他还是没开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宁远翘著二郎腿。
「你来之前就打算,如果能杀了人证,自己再战死或自杀,这样巴图就会放过你家人。」
大耳环虎躯一颤,震惊看著宁远。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家人他们……」
宁远继续道,「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真替他办成了事,就算你死在这里,巴图会放过你的家人?」
大耳环男人猛地抬头,苍白的唇边一颤。
「巴图这人,心肠歹毒得。」
「他能灭了巴哈尔整个家族,连妇孺都不放过,你觉得,他会留著你的家人当善男信女?」
宁远字字戳心。
「你帮他杀了人证,你死了,你的家人对他来说,就只是累赘,是隐患。」
「相信我,他一定会灭口。」
大耳环男人眼瞳剧烈颤抖著,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
「其实一开始你是有机会的,如果你站在我这边,早点弃暗投明,我是可以帮你救他们的。」
宁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你还没想明白吗?」
「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大耳环男人嗓音发颤,「也许巴图……他会……」
「他会什么?会良心发现?」
宁远摇头冷笑,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他走到大耳环男人身边,缓缓蹲下,揪住他下巴的胡子,将其脸抬了起来。
「他当著你面杀了你爹,你居然还奢望他良心发现?」
大耳环男人仿佛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此刻背脊发寒,精神恍惚了起来。
「你告诉我,除了巴图,还有谁,」宁远平静:「我要动你们早就动了。」
「只是考虑到中庭的牧民会怎么想,所以在这里跟你们浪费时间。」
大耳环男人咬紧了后槽牙,眼珠急速转动,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著一个兵卒快步进来,在宁远耳边低语几句。
宁远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看向大耳环男人:「你想不想见见他们?」
大耳环男人一愣,茫然:「宁王什么意思?」
宁远抬手示意。
远处十几个衣衫狼狈、满脸惊惧的男女老幼被亲卫们带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那个大耳环男人的母亲。
她怀里还抱著一个小包袱,整个人瑟瑟发抖,脸上泪痕未干,一看见被绑得跪在地上的儿子,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儿啊!」
大耳环男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
「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老母眼神愤怒,「你走后,巴图就下了命令,把我们都拖出去灭口了。」
「是……是宁王的人及时赶到,把我们抢了出来……」
大耳环男人浑身发软,一阵心有余悸,顿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远站在一旁,静静看著他:「巴图连灭口都懒得等到天亮。」
「现在!你还觉得你死了,他会放过你家人吗?」
大耳环男人闭上了眼,头重重地垂了下去。
良久,他抬起头,眼睛是对巴图无尽的杀意,「我……我说。」
「巴图……除了巴图,还有左旗的乌力吉,右翼的阿古达木全部部下都参与了。」
薛红衣瞪大眼睛,「那岂不是说,整个中庭的将士几乎都叛变了?」
「是的,中庭都叛变了,」说完这句,大耳环难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瘫坐在地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宁远眉头一皱,觉得实在是讽刺。
当初自己掏心掏肺将他们从那些人手中解放,如今竟然吃饱了就想要背叛自己?
宁远眼神渐渐冷冽,朝学红衣看了一眼:「我要他们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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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